6、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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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昏睡中的小孩，缓缓睁开眼睛，高热的难受渐渐褪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通红。
“咳咳咳……”
守在外面的穆华听到咳嗽声，从外间进屋，跟床上坐起来的小孩，四目相对。
大晚上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小孩面前，想想还挺恐怖的一件事。
赶忙开口解释:“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是郭寨主请来的医者，你生病了，身上刚退烧，现在应该还有点难受吗？”
小孩防备地缩到床榻里面，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眼神警惕看着穆华。
因为高热而沙哑的稚嫩童声缓缓开口:“我想喝水。”
穆华挑眉，看来精神状态还不错，迈步到桌子前拿起茶杯倒水，自然地递给小孩。
小孩接过茶杯，小口喝着，终于放心她没有恶意，缓缓抬眸看着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穆华坐到不远处椅子上，自我介绍：“我叫穆华，是山下医馆上来的。”
小孩点点头，沙吓的童音软软糯糯:“我有印象，叔叔说会有一个姐姐来给我看病。”
穆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撒泼打滚的熊孩子，没想到这小孩不是很熊。
伸手轻探小孩的额头，温度一点点降下去，才松了一口气，从药箱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润喉荷糖，递到小孩面前。
小孩看到糖果眼神一亮，小松鼠看到松子一样接过去，眼底惊喜：“谢谢姐姐。”
“不客气。”
穆华眼眸弯弯，这小孩倒是比想象中的要乖。
余光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痕，眉头一皱，伸手要去看。
还没碰到，就被小孩不准痕迹地躲开。
小孩朝着穆华笑笑，语气软软：“姐姐我还想喝水。”
穆华盯着小孩的胳膊，却被他背到身后，明显是不想让她看到。
抬眸看着小孩，没有说什么，起身重新帮他倒了一杯水。
小孩咕咚咕咚喝完水，咕噜一翻身，钻进被窝，伸手拉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打着哈欠：“哈……我困了，姐姐我想睡觉。”
穆华明显看出来小孩有意在隐瞒，坐到床边：“撒谎得小孩鼻子会变长……”
她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从脉象上看，小孩不是寻常的热症，反而像中毒，只是如今并不了解情况，她还不敢乱下断言。
小孩还是小孩子，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不要……”
“那你要如实告诉姐姐，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小孩一愣，露在外面的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没有血色的唇瓣抿的发白，演技拙劣地解释：“没有，我什么……什么都没吃。”
穆华看出来小孩在撒谎，这种急症不像寻常病症，现在要紧的是调查清楚病因：“好吧，那姐姐只能去告诉大人，让他们来——”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臂一紧。
低头看到小孩紧紧抱着她的手臂，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眸满含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穆华，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求求求你，求求你了姐姐，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叔叔，叔叔知道了，阿娘就不要小石头了~呜呜呜……”
穆华眼神复杂，看着小孩红红的眼睛实在可怜，因为昏迷整个嗓子都哑的不得了，伸手替他擦掉眼泪，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不问了，那你告诉我，晚上有没有吃饭，你现在很虚弱，饿的话只能吃一点白粥。”
小孩收住泪水，小脑袋埋得极低，眼神闪躲，最后点头：“我吃饭了……跟阿娘一起吃的。”
一阵折腾后，屋里渐渐又陷入平静，小石头也重新躺下休息，穆华见他情况稳定，起身准备去外间眯一会。
刚要站起来，就感觉身后衣角被拽住，转头看见缩在被子里的小石头一张期待的脸，稚气的童声在穆华耳朵里响起：“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说着小石头从被窝里爬出来，掀开床板从里面拿起一幅画，上面是一个女人，虽然笔触稚嫩，但看出努力在画的线条。
“帮我把这幅画送给我阿娘。”
穆华一愣:“你怎么不自己送——”
给自己的母亲送东西，还用找中间人？
话没说完，就感觉衣袖一紧，本来活泼可爱的小孩已经眼睛通红。
穆华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小孩。
“我实在太想阿娘了，求求你了姐姐。”
穆华看着小孩眼中的光亮，听到阿娘两个字还是心里触动。
想起刚来的时候屋里的那个女人，想来跟这小孩倒是几分相似，不过既然是母亲，为什么都没见过露面，明明自己的孩子病的严重，怎么能如此漠不关心。
见穆华不说话，小孩伸手揉了揉眼睛，打开床底下压着的一封画，递到穆华手里：“叔叔说过两天就是阿娘生辰，我把这个送给阿娘。”
穆华接过画，眼底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小石头眼底闪过一丝暗淡，像霜打的茄子，声音越来越小：“阿娘讨厌我，不想见我……”
好家伙，情况比穆华想的还要复杂。
“你阿娘现在在哪里？”
小石头跑到桌子前，肥嘟嘟的小胖手拿着墨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出一张地图，递到穆华手里。
穆华看着地图，嘴角歪笑，这不就是山寨另一处宅子嘛，哪里用得着地图。
小石头以为穆华不同意，惦着脚拽了拽她的衣襟，态度软软的像小棉花糖：“姐姐，求求你了。”
穆华被磨得没办法，接过画叹了口气：“好吧，这点小忙，我帮你。”
小石头眼底惊喜:“好耶！”
虽然是小孩，也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小心思。
穆华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我答应你了，那你也答应我好好睡觉，好好养病，等身体养好了，才可以出去痛痛快快地玩。”
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到出去玩就忘了不开心：“真的吗？”
穆华被他的反应逗笑：“真的。”
“我要快点好起来。”小石头性格开朗，听到穆华的话，自己乖乖躺进被窝，疲惫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后，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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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山下客栈，阿缘一直坐在门槛上坐着，等穆华回来。
从白天等到晚上，晚上打烊，医馆关门了，还跟石头一样坐着苦等。
算完总账的阿光从楼下下来，看着阿缘，揉了揉脑袋，这人怎么这么轴。
这医馆里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精神都不太正常。
走到‘望华石’跟前，苦口婆心地劝他：“大哥，天都黑了，她今天不会回来了。”
阿缘眼眸空洞，俊美的脸上带着苍白的病色，额前的那缕墨发衬出一股脆弱美人的味道，清冷的声音像晚风一样如骨生寒，语气固执：“她说了会回来。”
阿光打着哈欠，一屁股坐到旁边，好心相劝：“山寨离这里少说要走两个时辰，她就是回来也得明天，你这么眼巴巴地苦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
穆华在与不在阿缘完全就是两个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穆华在的时候就是湿漉漉狗狗眼，清澈透亮，穆华不在的时候，黑眸里深不见底的冷漠和疏离，只是看一眼就觉得上不来气，让人从心底发怵。
阿光托着下巴:“难不成你喜欢上她了？”
“……”
“不会吧？你真喜欢穆华？”
阿缘眼眸淡颤，语气坦荡：“喜欢。”
阿光瞪着眼睛，有种自家白菜被贼人惦记上的感觉，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抱着手臂：“咳咳咳……你小子胆子也真够大的……不过我告诉你还是死了心吧。”
阿缘抬眸，被这句话引起注意，长长睫毛微微颤动，慢慢从空洞中过神来，转头看着阿光：“为什么？”
阿光冷哼一声，每次都是关于穆华的事，才能引起这小子的注意，故意挑动眉毛：“她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可以追求的人。”
阿缘剑眉微皱，语气难得带着情绪:“我没有随便，我喜欢她，句句真言。”
阿光撇了撇嘴，一副大明白样子:“她脾气大的很，性子又急，虽然长了张好脸蛋，那管什么用啊，你不知道，他们研究医术的，多数都是怪人。”
阿缘摇头，不满意阿光说穆华是怪人:“她不是怪人。”
她很好，特别好。
阿光注意到阿缘提到穆华时，眼睛里的柔光，忍不住啧啧摇头。
阿缘的面相虽然俊美，不过怎么看怎么像个花心薄情的男人。
“那你是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命苦，从小就比寻常人难过很多很多。”
阿缘墨黑眼眸带着认真坦诚：“你能告诉我吗？”
阿光意外：“你真的想知道？”
阿缘点头。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我这可是冒着风险，穆华知道了得扒了我的皮，你想怎么报答我。”
阿缘起身跑到屋里，片刻后从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到阿光面前。
阿光吸了一口凉气，他这点爱好倒是让阿缘知道的一清二楚，惦着手里的分量，还不少：“你哪来的？”
阿缘:“木瓜给我的。”
“她对你可真大方。”阿光撇了撇嘴，这钱在阿缘手里简直是浪费，伸手轻咳：“好，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夜月宁静，里屋是小石头有节奏的呼吸声，穆华靠在外间床头，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单独回想起郭雄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阿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睁着眼睛，直直看着房梁思考，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动静，穆华警惕看过去：“谁在外面？”
走到门前，月光折射出一个人影在纸糊的窗纸上。
“扣扣扣……”
没等她反应，门外传来敲门声，穆华伸手打开房门，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月色之中。
是之前离开房间的那个女人。
一袭淡色地锦袍，身上却是异常瘦弱，憔悴的脸上带着苍白病态，像一夺久不见阳光的荷，慢慢失去生机，依旧能看出眉眼之间的清婉秀丽的气质。
尤其是跟屋里小石头，八分相似的眉眼，猜测应该是这小孩的母亲。
穆华看清女人的容貌之后，才渐渐放下警惕：“你是来看那孩子的吧，请进——”
“不用了。”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没有进屋，只是朝屋里看了一眼，看到屋里榻上睡着的小石头，眼眸微垂，看不清神色：“他情况如何了？”
穆华如实开口：“高热已经褪下来了。”
“嗯。”女人转身要走。
“哎，等等。”
穆华叫住女人，转身从桌子上拿起小石头交代的画，递过去：“小石头托我交给你一个生辰礼物。”
女子本来不耐烦，可是看到画作的瞬间，一下子愣住：“他嘱咐你交给我的？”
穆华点头，不理解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住的明明没有几步路，怎么还传上书信了。
“他说不久就是你的生辰，想送给你做礼物。”
空气中沉默片刻，女人颤抖的手轻抚画纸。
穆华眼神不解看向女人：“夫人，小石头身上的症状我觉得古怪，您可发现过什么异常？”
女子垂眸看着画，枯瘦的手指不停在上面轻抚，语气冷漠：“不知道。”
穆华皱眉：“他睡梦中一直在叫你，你不进去看看他？”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垂眸往房间看了一眼，手指紧紧捏着画纸，说着便抬眸看向她：“不必了，别告诉他来过这里。”
穆华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便转身离开了。
满腹疑问地迈步回房，床榻上睡梦中的小孩，眉头紧皱，额头头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痛苦的梦魇。
“阿娘！阿娘！不要，呜呜呜…呜呜，不要走，阿娘！！”
声音可怜，哭腔带着哽咽，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穆华坐到床边，伸手轻拍他小小的背，像小时候阿娘拍着她一样。
重活一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记忆，只是再也没有母亲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