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藻》橘树屋

3、早早早

　　我仰头，有件衬衫被宽厚的手掌撑在我头顶，我回头看去。

　　“我借的赵武的，他的衣服肥大，够两个人挡雨了。他身强体壮的，不怕感冒。”陆野见我回头，低头对我解释着。

　　我心里莫名生出几丝暖意。我好像也成为了小天地的一员。

　　不过这个陆野这么殷勤，怎么搞得我像他上司似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小伙子确实很贴心啊，除了嘴损了点。

　　领导表示很满意啊（不是）。

　　我放慢了脚步等他一起走，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站到了我的旁边。

　　两个人的距离在他靠近的瞬间变为零。

　　雨声在我耳中全然听不到了，只有我咚咚的心跳声和他炽热的呼吸声。

　　因为家庭关系，我和男生接触的很少，因此在和男生相处时我总会有些不太自在，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女性朋友很多。

　　为了缓解我的尴尬，我只好语出惊人，试图用我的毒舌让我更自在些。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家赵武借给你衣服你还损人家。”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了便宜还卖乖。”陆野小声嘀咕道。

　　“你什么意思？”我听了他的话哽住了，转头就要走。

　　陆野一把给我拽了回来：“好啦，我有认真道谢的。我乐意给你挡雨，您也就别损我了嘛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被我感动到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对不对？”

　　？？？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可能，一定是他的性格使然——油嘴滑舌，自恋又普信，就会逗我玩。
　　我和他有熟到这种程度吗？

　　疑问充斥了脑袋，我就这么和陆野并肩走到了教学楼里。

　　肩碰肩，脚步一致，但气氛早已不在。

　　也算是目的达成了。

　　——距离军训结束还有两天

　　节目依旧未有人报名。

　　“早早，你唱歌怎么样，不然你来吧。”黎秋月问我。

　　“我唱歌……就那样吧。”

　　“你给我们唱两句听听。”吴盼儿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我唱了一段妈妈爱听的梁静茹的《情歌》，她们两个人听得眼睛都亮了。“早早，你也太谦虚了，你唱歌很好听诶。我们决定了，就是你了！”

　　就这样，我被迫参与了表演。临时抱佛脚，我开始学唱他们准备的古风歌曲《叹云兮》，回到家我就开始疯狂单曲循环疯狂背词。

　　不愧是我，一晚搞定。

　　第二天一早，上学路上，我碰到了陆野。

　　“早早早班长。听说你要表演啦，我很期待呦。”他说着还用肩轻轻撞了撞我。

　　“早早是你叫的吗。”

　　昨天的事情还没个结果，今天又来，我撇嘴扭头就要走。

　　“哎呀，那我不叫了班长大人。可不可以先给我唱几段呀，让我先饱饱耳福。”

　　“不行。”我越走越远，回头告诉他。

　　“好吧好吧，那就只好更加期待你们的表演了。有需要记得随时找我啊。”他笑着说。

　　到教室没多久我们三人就去排练了。我和吴盼儿合的很好，排练很顺利，剩下的就只有服装问题了。

　　听黎秋月说年级主任那里有一些演出服，我们挑挑拣拣应该有合适的。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只有两件算得上是汉服的衣服，别的都是紧身又夸张的舞蹈服。

　　黎秋月肯定是要穿的，只剩下一件就显得很尴尬。

　　“你穿吧盼儿，我穿军训服就行，反正我也只是拉来救场的。”我说道。

　　“不行，肯定还有办法的。等下课我们一起再去问问老师。要不然咱俩就都别穿。”吴盼儿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等他们早训后回到教室，我们三人带着仅有的两件衣服找到老师寻求解决方法。

　　老师头也变大了，因为时间太紧太仓促，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门路。

　　没办法，看来我们只能穿着军训服唱了。

　　没关系，能衬美人，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_^

　　“老师，我知道附近有家影楼可以借汉服。”

　　“放心，我去借，肯定能赶上演出的。你的身高体重？有什么风格要求吗？”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旁边。

　　“165，100斤，不要太亮颜色和黑色的。”我有些受宠若惊，呆说着。

　　“好。等会我去彩排的地方找你们。”说罢，他便跑走了。

　　我还没真正缓过神来，他怎么就出现了？再者，真的能来得及吗？现在离演出满打满算可是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了啊。

　　来不来得及借没借到不要紧，千万不要出事啊。

　　我的心提了起来。

　　汇演开始了，我和吴盼儿决定先把发型做了，不管穿不穿汉服，总是与以往不同些。

　　她的手很巧，给我编了一个很温柔的麻花辫，又给自己用筷子盘了头。

　　这时距离我们的节目只剩五个表演了。

　　“下面有请高一3班的XXX为我们带来独舞……”

　　“来了来了来了，快，快去换。”陆野冲进艺术楼大门，直奔我们而来。

　　我二话没说拉着吴盼儿就跑向更衣室。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这时已经该6班表演了。

　　候场时，我才来得及回想陆野刚刚气喘吁吁的样子，应该是一路跑着来的。

　　之前放学也没见他骑车，应该都是步行，我想着便去寻找他的身影，可哪还看得见他的一根头发。

　　我试着朝班级所在位置望去，巧了，他正好站起来了。

　　“顺利吗？累不累？”人生嘈杂，我张大嘴放大口型，想让他通过嘴型读懂我的话。

　　他朝我挥挥手，看见我说话后，露出大白牙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还比了个赞。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都这么累了还笑这么开心，心想待会可要好好谢谢他。

　　我低头打量着汉服的款式，尺寸是刚好的，颜色是浅绿的，外衫淡黄色还点缀着一些精美的刺绣。

　　“早早，好适合你！没想到陆野眼光还挺好的嘛。”吴盼儿看着我惊喜的说道，“我们肯定会美翻全场，啊～完美！”她又陶醉起来。

　　确实，我也觉得很好看，不知道舞台上会是什么效果，会有人把我们的表演记录下来吗，真是期待又忐忑。

　　“快快，马上到我们了。”黎秋月把我们拉到舞台旁。

　　“杨柳堤，何人抚笛。倾杯里，今夕何夕。叹云兮，红尘一世，未得一个你！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一8班的黎秋月、吴盼儿、姜早为我们带来歌舞表演《叹云兮》。”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节目，走上舞台，舞台下黑压压的一片，难免还是会有些紧张。

　　我的站位正好离班级座位很近，我只好望向班级后方无人之处，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之情。

　　音乐响起，灯光打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但正好像是为我的眼睛加了一层柔光滤镜，台下的人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握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我就双手握紧话筒，认真地唱着我的部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想必是紧张的原因。我试图通过深呼吸来放松，但效果甚微。

　　“只因你读得懂我，而你注定是我的心头血。”

　　这时，我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只见他朝我挥挥手，嘴巴好像说了什么，而后随着旋律左右挥手。

　　是陆野。我看他傻傻地跟着音乐陶醉地左右摇晃的样子不禁想笑，不觉中，我的心安了下来，声音也不再颤抖。

　　“可你会明白我对你的永世不变。”

　　一曲结束，少许的安静后，是热烈的掌声。

　　我的心里不再有一丝忐忑，我只凝望着陆野。

　　他站在那里，很远，但不知道为何，我反而在此刻将他的五官看得更清楚。

　　他的头发有些毛躁，但像他的性格一样给人暖洋洋的感觉；他的眉毛很浓，但不显杂乱；他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小狗的眼睛；他的鼻梁很高，是精致的直鼻；他的嘴巴总是粉粉的，润润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我只那样呆呆的，就在心中描摹出了他的样子。在灯光的影下，在我的眼睛中，在我的心上。

　　青春时，对人的印象常常会因为某一时刻某一原因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谁又能说的清楚呢？也许这就是长辈所说的缘吧，丝丝线线，缠缠绕绕，难理清，难斩断，弦弦紧扣，难舍难分。

　　“陆野，谢谢你，跑了挺远的吧，我看你累得不轻。”我走到队伍的最后方，在陆野刚坐下的位置旁对他说。

　　“衣服很好看，我们都说你眼光不错呢。”

　　“力所能及。我可是专门为你挑选的，穿出来果然很美，不枉我跑这一趟。那个……”他突然结巴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那个，班长。”

　　“怎么了？你说，我又不吃人。”

　　“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吗？……”他把头埋得很低，声音越来越小，简直是个乖乖认错的孩子。

　　我惊讶于他此刻的反差，不知此时是否应该讲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根本没有生过你的气。”我讲话也变得犹豫起来。毕竟我总爱心口不一，总是把那个细腻的自己藏在无人可知的角落。

　　“真的吗！”他笑了起来。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早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