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藻》橘树屋

2、多多指教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我从睡梦中苏醒，腰酸背痛。

　　妈妈已经把早饭准备好，还是熟悉的煮鸡蛋和稀饭。

　　吃完后，我再次踏上了去往学校的路。

　　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是轻铺着尘土的楼梯，墙上原是小孩子创作的艺术涂鸦，现在一块块突兀的白色油漆将孩子们的涂涂画画遮盖了大半。

　　不过还是有疏忽的地方——在楼梯拐角，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用石头刻上去的小草。

　　说是小草，其实更像是海藻。

　　那时我还太小，画的小草歪歪扭扭的，直线也被我刻成了波浪线，阴差阳错地，“小草”静静地被保留到了现在。

　　晨会时间，老师宣布了我是班长的事并且让同学们积极报名竞选其他职位，晚自习大家投票决定，由我负责唱票。

　　中午休息，黎秋月问我：“姜早，你觉得我竞选文艺委员怎么样？文艺委员应该不算太忙吧，正好我还可以报名演出。”

　　“我觉得很适合啊。你长得漂亮，又会跳中国舞。文艺委员应该就是艺术节组织一下节目的报名吧，不会很忙。”

　　“嘻嘻，那我就决定报名喽。”

　　忽的，我又想起了昨天未能问出口的话，“对了黎秋月，你昨天说觉得我的名字很符合我的气质，是什么意思？”

　　“嗯……大概就是看起来清清冷冷，但内里很温柔甚至有点可爱吧。”黎秋月停了停，思考了会儿。又接着肯定道，“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像包着壳的棉花！”

　　包着壳的棉花……我自言自语道。好新奇的形容……还喜欢的。

　　很快就到了晚自习。

　　“课代表由各科老师决定。别的职位，我这里有来找我报名的名单，我们请这些同学依次上台自荐，最后大家不记名投票决定人选。”班主任说着，把职位和对应报名的同学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副班长：陆野李呦
　　团支书：赵武 王家赫李呦
　　文艺委员：黎秋月吴盼儿
　　生活委员：李立冬张伟陆野
　　体育委员：陆野赵武 翟森彭

　　我看着老师把名字一笔一地划写下，讶异于陆野竟然报了这么多。

　　“有些同学很积极啊，报多个岗位的，一次全部讲完就可以了。”老师说。台下的同学们看了名单也都会心一笑，包括我。

　　“陆野，你先来吧。”

　　我站在讲台旁，看着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从教室的最后一排走过来。

　　他的上衣没有扎在裤子里，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极好的比例。

　　我望向他的眼，这才发觉他竟在看我。我们的眼神交汇。

　　他的瞳孔是棕色的，在我正欲探究他眼中碎片，细细品味其中意味之时，他慌乱地眨了眨眼，而后低下头去。

　　我这才发觉，刚刚我好像有些冒犯了。

　　“大家好，我叫陆野。我想竞选的岗位有副班长、生活委员和体育委员。我是一个很会打辅助的人，所以在所有岗位中我最想当副班长，我会协助好班长，给大家提供一个优秀的学习环境。当然，无论是哪个岗位，我相信我都可以做得很好。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我！保证完成任务！”最后陆野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随后潇洒地离场。

　　我目睹全程，对这段演讲的评价是：中二。「冷脸」

　　然而，观众反响似乎不错。

　　就这样，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李呦是个很有计划的女生，戴着眼镜，留着齐刘海，有着一头长长又乌黑的秀发，她的发言逻辑清晰有力；

　　赵武身材很壮，皮肤黝黑，头发短短的，他看上去很适合体育委员；

　　王家赫和张伟都比较内敛，讲话不如其他几位洪亮，但也掷地有声；

　　黎秋月更不用说，肤白貌美，可爱活泼，很符合大家对文艺委员的刻板印象；

　　吴盼儿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但声音很好听；

　　李立冬很瘦，戴着眼镜，他有些紧张，但有经验；

　　翟森彭身材很好，长相在班里是可以排上前三的帅气，讲话也温柔，相信会俘获一大批女生的心。

　　作为班长的我，认真听完了大家的发言，也认识了解了更多同学，看来大家都很有趣，相信我们共度的三年会很愉快。

　　我收齐纸条后，开始唱票。

　　体育委员：赵武
　　生活委员：李立冬
　　文艺委员：黎秋月
　　团支书：李呦
　　副班长：陆野（以超高票数遥遥领先）

　　“结果已经公布，让我们恭喜这几位同学。”老师说，“军训后我们会休息一周，开学会重新排座位，有什么特殊需要的同学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会看情况处理。开始自习，班长到前面看着。”

　　我坐在讲台上，心里只想着看来以后要陆野共事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天放学后，陆野找到我。

　　“班长，以后就多多指教啦。我会辅助好你的，随时听候差遣。”他嬉皮笑脸地对我说。

　　“你该听老师的，不是听我的。”

　　os:这人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和我套近乎啊。

　　“都听，都听，老师是大头，你是小头。”

　　“油嘴滑舌。”我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扭头就走了。

　　军训期间班委的任务不算太多，除了发课本，没有什么重活。

　　记得那天午自习，广播说“请同学们到教务室来领课本，1-5班先来。”

　　我们是8班，在三楼。听到广播后，陆野就已经开始组织男生去抱书本了，我负责在教室领着女生发课本，我们没有商量也没有眼神交流，意外的还挺默契的。

　　不止这一件事。我发现我吃饭的时候他总坐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或近或远，但总能看到他。

　　我意识到，我开始注意他了。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为时七天的军训终于还有三天就要结束了，最后一日文艺汇演的报名提上了日程。

　　黎秋月和吴盼儿合作表演，黎秋月跳，吴盼儿唱，现在还差一人合唱，她们今天在班里征集同学意愿。

　　“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哦！”黎秋月送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我：啊，有被媚到。

　　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是跑步的行进与立定。哨子声一响，全体同学都从座位上站起，集合排队前往操场。我熟练地在指定位置放下水杯，而后列队站好。每日必备，先站军姿十分钟。

　　“滴答”不知什么东西落到了我的鼻梁上，它顺着鼻梁滑落到我的鼻尖，有点痒，我下意识想去挠它，不过我克制住了，毕竟不喊报告随意乱动可是要再加站五分钟。

　　“报告！”

　　这不是我的声音。

　　是陆野。

　　“讲。”教官说。

　　“报告教官，下雨了。”

　　“这么大太阳呢，是小雨，不影响，继续站。”

　　不到一分钟后——

　　“报告教官，越下越大了。”

　　陆野话音刚落，雨势瞬间更大了。教官赶紧组织我们拿水杯列队回教室。

　　以往都是一排一排地去拿水杯，这雨来得突然又凶悍，包括教官在内的大家都乱了阵脚，以至于大家都挤在一起寻找自己的杯子。

　　我没有那么着急，站在人群边缘等待着，准备等人少了再拿。

　　陆野正好在我的前方，他弯下腰又站起后，转过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看到我后，他会心一笑，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向我走来。

　　“给。”在他手上的是我的水杯。

　　见我迟疑，他补充道：“我们的水杯放在一起。我看你的还在就顺手帮你拿来了。不用谢我。”

　　我接过水杯还是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我一脸无奈，摇了摇头，抬起手，抚去被雨淋湿后贴在我额头上的碎发，“那就当作这个的谢礼吧。”

　　他的手似有若无地碰到了我的额头，触感是温热的，一如我此刻慌张的内心。

　　他伸手的瞬间，我的眼睛就往下瞟去，睫毛闪动得甚至有些痒。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把遮挡视线的碎发别到耳后，他很小心，但还是碰到了我的耳朵。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他的手还是我的耳朵，温度急速升温，我的眼神乱飞。

　　在他帮我整理好碎发后，原先被他的手遮挡住的阳光溢了进来，条条洒在我的脸上，我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认真，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陆野站在背光之处，我望向他就必然要直视阳光。

　　可是阳光太刺眼，即使有雨滴作伴也没能遮盖得住它的光芒。

　　我举起手想要遮挡，而陆野已经先我一步地挪了一步，阳光的焦点便被他挡住，光芒也从他的轮廓四溢开来。

　　潮湿，黏腻，细密。滴答滴答，扑通扑通。

　　“走啦早早。”黎秋月的呼喊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来了。”我走了过去。

　　雨势未见好转，队伍长长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蠕动着。

　　大家都没有带伞，于是就见着一个个迷彩点点往教学楼内移动。

　　有些小点移速快，挤挤排排就冲到了前方；有些小点刷新缓慢，不慌不忙，似是在享受雨神的馈赠；有些小点拖家带口，两点合成一点，一件外套便护住了两个人的天地。

　　我自然是龟速移动那派的，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我是雨天专门出来散步的呢。

　　黎秋月为了保护她刚洗的头发，早就百米冲刺不见踪影了，而我则是慢悠悠地随着人群走着。

　　大概真的是在散步吧。

　　走着走着，雨滴不再滴落在我的脸上，雨好像停了。

　　意识到此刻的瞬间，我向周围看去，可大家还是面露愁容，雨竟一点也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