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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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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远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后的几秒内依旧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太阳穴传来的钝痛感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清醒过来。
丁逢从他对面的工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看就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太长时间,胳膊腿都有些僵硬的样子,按了按鼻梁才走到门边去开门。
“已经困到不饿了……”丁逢看着手上的外卖,自言自语地小声咕哝着。
他转身往工位走的时候随意往项远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趴在桌上睁着眼睛发呆,被吓了一跳。
“我靠!”丁逢夸张地弹了一下,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项远同学你干嘛呢?”他在原地缓了两秒才走了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哈喽,这是几?你还活着么,需要打120吗,你别吓我你不会真的猝……”
“我没事。”项远的嗓子有些干哑,他觉得再不出声丁逢就要过来探他的呼吸了。
今晚是场加班通宵局,熬到后半夜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没忍住直接趴在工位上睡了一会儿。
这一场小憩持续的时间比他预计的长了一些,项远动了动肩膀和手臂,枕着的那边已经麻木一片了,他按亮了手边的手机,屏保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他这一觉睡了差不多半小时,隐约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做了一个什么梦,然而大脑清醒过来之后却只剩一片空寂,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还差多少?”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问向重新落座的丁逢。
“基本写完了,”丁逢打了个哈欠,丢给他一个U盘,“你再顺一遍,没问题了今天就完事儿了。”
“OK。”项远接过U盘。
他从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和丁逢认识的时间要更长一些,大学就是一个专业的同学,到现在两个人既是同事又是朋友,互联网企业的工作经常加班,忙的时候十一点下班都是常态,有个加班搭子还算是没那么难熬。
丁逢揉了揉眼睛,刚才被项远一吓瞌睡已经少了不少,正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去睡觉。
后半夜的外卖尤其难点,这次加班赶的是急活,他们没做什么准备就开始埋头苦干,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公司的食物存货刚好告罄,这一单外卖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然而,他刚把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拿上桌子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这个袋子似乎格外重,并且离近了之后,他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丁逢以为自己加班加到脑子迷糊了,也没有想更多,直接打开了袋子,打算拿出里边的盒饭,然而伸手触及的东西却不是塑料的质感,而是一片冰凉,有些黏糊糊的,现在明明是盛夏时节,他又没点冰饮,怎么会是凉的?
项远还在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听到对面的丁逢“啊”了一声,紧接着坐着转椅向后滑了半米。
“又怎么了?”他忍着头疼问道。
“小、小远,”丁逢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还身放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拿东西的姿势,“你快过来看看……”
项远有点疑惑,“怎么了,有虫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看着有点怪……”丁逢定了定神,站起来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纸巾上留下了一小片褐色交杂暗绿色的痕迹。
项远绕过桌子走了过来,用桌上的一支水性笔挑开了那只塑料袋,也愣了一下。
丁逢点的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盒饭和三明治,点的是他们两人的份,然而现在的塑料袋里装的却不是食物,而是几块看起来有些湿润的深褐色东西,表面还长着像青苔一样的绿色物质,袋子打开后一股腐烂的陈朽味道散发在空气中。
“不是,”丁逢刚不小心用手摸过,现在看清里边的东西之后被恶心得够呛,“这什么玩意儿啊……”
“这是外卖员给你的?”项远皱着眉把塑料袋拿远了放到地上,“给商家打电话问问。”
“刚才有人敲门,你不也听到了,”丁逢跑到办公室角落的洗手池边洗手,“然后我出门之后就看到这个袋子放在门口,还真没仔细看,但不是外卖员的话为什么敲门啊?我一会儿得给商家打个电话,解释不清我真的要打差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又被敲响了,这次敲打的声音极大,咚咚咚几声,在凌晨寂静的环境里听起来没来由地让人一阵心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当下的动作,对视一眼后都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开门。
敲门的声音极有节律,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巨型节奏器,一下一下机械地锤在结实的防盗门板上,门框似乎都因为震动腾起了细小的灰尘,不像敲门,倒像是在撞门一般。
“我靠,”丁逢的瞌睡彻底惊没了,“这什么情况啊?这才是外卖员?要开门吗?”
“先不开,”项远盯着门的方向,“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有别人来,是外卖员的话会给你打电话的。”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丁逢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了来电铃声,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顺手按了外放,电话那头传来热情亲切的声音,“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就在门外,请开下门吧!”
“哦哦好……”丁逢有点懵地把手机放到桌上,下意识走向了门口。
项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行动,“别去了,不用理敲门,把门反锁上,再敲直接报警吧。”
“啊?”丁逢依然懵着,“不是打了电话?”
“这个人不是门外的人。”项远指了指门,又指了指手机,敲门声未曾间断过,然而此时还没有挂断的听筒里却一片寂静。
丁逢感觉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几步走到门边将门反锁了,桌上的手机通话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像是有人尖着嗓子笑了一声,嘟地一下挂断了,与此同时门外也突然重回了寂静。
“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宜加班,”他心有余悸地走了回来,“怎么净遇到怪事儿。”
“明天让物业调监控吧,”项远也舒了口气,“多半是互相配合的团伙。”
“外卖也没得吃。”丁逢打开手机,打算点开软件看下商家,然而页面几次刷新都显示正在加载中。
“先休息吧,”项远给电脑关了机,今天他也有种诸事不顺的感觉,“今天太晚了,等天亮再说。”
他们所在的办公室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座写字楼,老板单独隔了一间小屋子出来作为休息室,白天午休用,偶尔有像今天这样的急项目要做通宵,也可以给员工临时休息一晚。
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了被子和枕头,在折叠床板上铺好,准备凑合睡一觉。
关灯之后屋子陷入了浓重的黑暗,项远躺在枕头上,疲累过度的大脑反而一时之间无法入睡。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在头顶响着,小休息室的窗帘半掩,后半夜的街道和建筑一丝灯光都没有,以至于身处黑暗中的人产生了一种空间上的错觉,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方位是什么,周边的东西也像消失不见了一样。
项远闭着眼睛,一种不安的感觉缓慢地滋生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仰面对着天花板,不远处的丁逢已经睡着了,轻微的鼾声把他从那种无法言说的状态中稍微拉回了一些。
床铺在靠墙的位置上,墙的另一边就是外面的走廊,就在项远重新酝酿出了睡意的时候,从他身侧的墙边突然传出了一阵动静。
那动静远远地传了过来,纷乱嘈杂,方位似乎是由远及近的,听起来像是有许多人从上方几层楼的地方走下来,脚步向下踏在楼梯上的噔噔声和走在光滑走廊上的摩擦声,隔着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项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困倦让他没有理会那阵动静,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
睡梦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项远觉得应该是已经到了早上,虽然熬夜的疲惫依然没有消解,但他的生物钟兢兢业业地在试图唤醒他。
半睡半醒间,他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躺在什么地方,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了过来,好像有人来到了他的床边,似乎是又过了几分钟,一只感受不出温度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轻轻拍了拍。
项远想醒过来,但眼皮却沉重异常,无法睁开。
“哥”,项岚摇了摇他的肩膀,“哥,快醒醒。”
项远听出这是他九岁的妹妹的声音。
“哥,快起来,”女孩依然坚持不懈地摇着他,想把他唤醒,“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走去哪里?
项远像是被梦魇住了,耳边能清晰地听到声音,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女孩又摇了摇他的手臂,见他依然没有反应,似乎是有些失望地轻轻退开了。
“那,我只能走了,”她在项远耳边伤感地和他告别,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失落,“哥,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项远努力地动着手臂,想要拉住她,问她到底怎么了,下一刻禁锢突然解除了一般,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支配能力,倏然睁开眼醒了过来。
屋子里依旧暗沉,窗边隐隐透进了一点天光,依旧是朦朦胧胧的,他的身边既没有项岚,也没有奇怪的动静,一切和他入睡时一样,但违和的感觉却达到了顶峰。
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项远翻出手机,打开后看到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多,明明已经到了交接班的时间,办公室却没有任何有人来的动静,他点开拨号界面,想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再联系公司的人,屏幕右上角显示信号格的地方却是一个小小的叉号。
他翻身下床,来到了丁逢的床铺前,后者还没睡醒。
“丁逢,”项远顾不上等他自己起来了,直接上手摇了摇他,“丁子,快起来。”
丁逢睁开眼睛,明显还没睡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打着哈欠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怎么了,交接班的人来了吗?”
“没有,你看看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丁逢拿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同样是叉号。
“咦,”他有些意外地翻身下了床,走到窗边举起手机找信号,但依然没有好转,“怎么回事,都一宿过去了信号还没好?要不咱们直接下楼吧,看看信号能不能好点,顺便买个早饭。”
项远还被睡醒前的奇怪梦境影响着心情,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向门口走去。
“外面天阴得这么沉啊,”丁逢路过办公室的窗户时向外看了一眼,“不会一会儿下大雨吧?”
夏天的早上天总是亮的很早,而这个早晨光线却异常昏暗,向上看去,隐隐能看出厚厚的云层紧密地铺陈着,一直绵延到城市的天际,天际线上市中心方向的高层建筑仿佛都被吞进了浓密的黑云里,只能依稀看到一点轮廓。
项远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左转了过去,那是这座写字楼电梯间的方向,然而他的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就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