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子–明日之愿》遗世情怀

4、第四章 夕阳之泪 202

　　2024年1月6号

　　星期六的人群来来往往，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神态，即使不用心察看他们的面容，也能瞧见他们步伐的轻快，和工作日肃穆神色的人群形成了截然对比。

　　宇渊踏上台阶，进入了一家奶茶店，在里屋角落，靠着一盆蓬勃的绿植旁，他一眼瞧见了她瘦削的身影。

　　她身穿束腰的雪白色长毛衣，下着淡蓝色的直筒裤，一手托着香腮，眉丝忧没，眼眸空洞，锁具着孤独。有一刹那，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那股旺盛的绿意正吸吮雪宁的生机。

　　“雪宁，你不用补化学课嘛？”宇渊听见她正旁若无人地哼着一首曲子，《故乡的原风景》那样悠扬的旋律，甜美的回忆，他那简单的脑袋是不懂欣赏的。只是因为她喜欢，特地去了解了一下，陶笛大师宗次郎。不知从何时起她喜欢很多朴旧的纯音乐，这让满脑子都是学习的宇渊替她担心。毕竟学习永远是不会错的。

　　“我逃出来的。”她语调轻扬，心情欢畅。

　　“啊？你只要化学考好一点，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他苦笑道：“宁姨要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两家本就薄淡的交情就完了。”

　　“哪来的薄淡？分明是对立，你倒是挺乐观的，“她泯然一笑，”你呢？我想跟你同一所学校，你能忍受四年没有我的日子嘛?我不行，人心是会变的，我不相信你。”她眼神希冀让宇渊心里感到暖和，可是那种真切的拖累感又无情的啃噬着他的自尊心。

　　他用一本正经的神情望着她：“你值得更好的未来，暂时不要见面了，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至少在你不爱我之前，我都会一直爱着你。你完全不用担心。”

　　听着他自以为的对于爱情的真知灼见，她早已没有一开始见面的欢喜，觉得内心如嘶鸣的野马，只想逃离此地，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也有大人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自以为是的献祭感。明明他们做了让你特别讨厌的事，可是他们却恬不知耻的认为你将来必定会感恩他们，大人不都是这样的嘛。

　　“所以你要我回去补课嘛？即使我宁愿死也不愿回去，你也要我回去嘛？”她声音高亢，满脸愤懑。

　　“宁姨会气炸的，这可是高考，也是你的人生，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你不明白嘛，可是我确实是庸才，论勤奋程度，在班上也排得上号，可又怎样？”宇渊殷切的劝说着，“你还是回去吧。即使以后我们分隔两地，我也可以去看你的。”

　　“我不，你以为因为冲动而不清醒了吗？这世界有那么多以后嘛？放弃唾手可得的四年幸福，去追求不可预知的遥远未来，那才叫不明智。被骂骂又不会少一块肉，宇渊你就那么怕被大人责骂嘛？”

　　“我才不怕，只是宁姨是为了你好，才这么骂你的，我感觉你气性越来越大了。以前你对你妈妈可是千依百顺。”

　　“只有傻子才会听命于别人，自己的人生不由自己掌控，是多么愚蠢，”雪宁突然说出了让他无法理解的话语。

　　“宇渊，你为什么那么乖啊？”

　　宇渊一愣，他并不明白，她所说的“乖”的含义，而且不正是因为两人都算得上乖巧规矩，才彼此吸引的嘛，“乖”会是一个贬义词嘛？

　　他满脸不解，“似乎是你变了”

　　“我是变了”她的腔调变得冷淡起来：“怎么！你讨厌这样的我嘛？”

　　“不是的，雪宁，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我总感觉，你并不仅是因为宁叔的关系才变得让我捉摸不透。”

　　“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懦弱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想着读书，唯唯诺诺的听从大人老师的话，盲信呆板毁了你的自我，像你这般读书又怎么样，以你的成绩也就一普通院校。”她越说越激动，“我慢慢发现你就像一提线木偶，如果我问你将来要做什么你大概都说不出来，你卑微式的服从就更加可笑，你以为尊崇取悦大人是一件值得获得殊荣的事情吗？在我看来，只有面对死亡，胆怯和懦弱才是合乎情理的事，你可以为了我舍却生命的光彩，我并不怀疑，可是你却无法为自己的生活抉择提起哪怕一丝勇气。你既自卑又无知，天真且幼稚。”她言如夏至的台风洪流，把宇渊原本井然安逸的世界冲得面目全非。

　　听着雪宁如此直言不讳地痛斥他的缺点，他的面色憋得通红。又对她的长篇论断一知半解，既而无从辩白。

　　“你说得很对，很抱歉我以这样愚弱不堪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他愣愣地看着她，就好像她在很远的地方一样。第一次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了距离。“无论如何，你是最了解我的，每个人都有自我，但好像就我没有，我一直活在别人的眼中，就像影子一样。一直以为只有你在包容我，或者完全接受我这羸弱卑下的灵魂…”

　　雪宁的心刹那间揪紧了一般，如同被腊月寒冬冻住，无法跳动，鼻子一酸，眼眸泛起了涟漪。“别说了，吻我”

　　她内心激动非常，竟说得如此大声自然，渴求着，让宇渊吓了一跳，觉察到周边的人齐刷刷的瞅着这里。他连忙拽着她离开了这里。

　　夕阳流浪天际，落寞洒满人间。两人直至巷尾，宇渊握着她的双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那柔弱的身体深处探寻何处迸发的惊人勇气。似是才缓过劲一般，那汩羞窘的绯红倏地盛满她的脸蛋。

　　蓦地她挣开了双手，盈满双眸的泪水簌然而下。

　　“我该回去了”她说。

　　“嗯”

　　良久。他的手徒留空中，竟来不及抚触她脸颊的温柔，就看着她融入夕阳的光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