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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宁愿去学梆子! 报复沈玉卿 ...

  •   听了叶蛟云这话,杨小虎先差点拍了桌子。
      本来让他今天捧这货,他就够气不顺的了,看着他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来挑衅,实在忍无可忍。

      梅檀心却只是把他按了回去。

      他不慌不忙冷笑一声,道:
      “是啊,我有什么俏头,也得抛给那有本事接得住的人啊,要是给了某些人,我按部就班地来,都得提心吊胆地怕他掉链子呢。”

      叶蛟云哗地站了起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说谁呢你!我……”

      梅檀心也准备拍桌子,却只听破空一声——
      “都闭嘴!”

      程唳云画眉的笔横在手上,脸上已经化了女相,眼神却一下子锋利起来,把两个人都扫过一遍:
      “梅檀心,守好你的规矩,叶蛟云,不要没事找事!”

      后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肃穆非常。

      “哼,就会各打五十大板。”
      过了一会儿,梅檀心才小声讥谤。

      他一边点眉心朱砂,一边想,反正沈玉卿是铁了心要压着他了,他就算在台上翻出花来,也是没什么意思。
      就那么按部就班地应付了差事算了。
      虽然心里颇没滋味,可眼下,也只得如此。

      他慢慢点着唇上的胭脂,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好奇地用笔尾戳了戳正在旁边勾猴脸的杨小虎:
      “哎,对了,为啥今天大师兄和丁馥云来这儿唱戏了?”

      自出科后,程青云有自己的常去的几家戏园,这里早就不是他的坑儿了。

      杨小虎正在拿刷子晕染腮边的金棕色,没精打采地答道:
      “沈师父不是说要让你跑半年龙套、学半年昆曲吗,再者程唳云也倒仓了,两个能挑大梁的都给按下了,咱们茶楼刘老板还不哭着打滚儿啊,师父就说了,让大师兄他们时不时来帮衬帮衬场面……”

      “不是,你等会儿!”
      梅檀心听到一半,忽然打断了他,
      “半年?!沈玉卿让我学半年什么?!”

      “哦对,忘了,你不识字。”
      杨小虎像是才想起来,连忙找报纸,
      “师父今天在报上给你发了个公告,等着我给你念啊!”

      他噔噔噔跑到账桌那,拿来了今天的梨园早报,磕磕巴巴念了起来——
      “《小玉台班告戏迷书》

      谨启者:
      小徒檀心,蒙诸君错爱,声名虽噪,然玉卿观其根基未稳,艺实非精。

      今决意令其韬光半载,沉心重修。每月授其昆曲一折,仅逢朔日于舒和楼呈演一出,以报知音。其余时则充配龙套,于场上细观默习,不复主演正戏。

      伏望诸君体念玉卿琢玉之心,勿于戏园相催,容其静修。待其功夫踏实,新梅绽蕊,自当重登氍毹,不负诸君之望。

      沈玉卿谨白
      宣庆三年腊月”

      杨小虎摇头晃脑地念完了,虽然念了不少白字,但意思大概齐是有了。

      “他要让我跑足足半年的龙套?!”
      梅檀心听完了,便瞠目结舌。

      “还有学昆曲呢。”
      杨小虎补充道。

      “什么昆曲啊!我学那唧唧歪歪老掉牙的玩意儿干什么!”
      听了这个,梅檀心更加生气了。

      眼下早就不是学昆腔的时候了。

      程唳云和程青云台下是亲兄弟,到昆剧里就是一对绝配的小生和闺门旦。
      他们两人要扮相是郎才女貌、要唱念是水磨腔调、要风度是文质彬彬,甚至,他们还是江苏人,虽然从小在北京长大,但也是正宗的昆曲之乡出来的温润美人。
      整个梨园都找不出第二对像他们这样的了。

      两兄弟被并称为“雅部遗珠”,引得文人诗词赞诵无数。
      可即便如此,也是叫好不叫座。

      他们拿昆腔应些小堂会还可,但凡到大戏园里一帖,那场子能上满六七成都算好的了。
      毕竟,京剧皮黄腔朗朗上口,是连贩夫走卒也听得懂的,但肚里没点墨水的人,可欣赏不来昆曲的咿咿呀呀。

      沈玉卿不教他学些正经的大戏,却要逼他学这种曲高和寡的东西,是想让他以后饿死吗!
      梅檀心宁愿去学梆子、秦腔!起码在乡里村社还能蹭上一口农家饭吃!

      “我也觉得奇了怪了,”
      杨小虎挠了挠头,
      “昆曲不都是开蒙的时候学两出就得了吗,现在还让你继续学这些做什么?”

      “沈,玉,卿……”
      梅檀心捏着那张报纸,咬牙切齿。
      勒头师傅给他吊起了眉毛,都没能把他那两条皱起的眉毛给分了家。

      因为这么一则告示,之前杨小虎劝他的那些话全白费了。
      等师傅给他弄好了哪吒的两个抓髻和几绺孩儿发,他就豁地一声站了起来。

      他抓着那张报纸,两步走到那尊观世音菩萨身边,“砰”一声就给他拍在妆奁台子上:
      “说!这告示是不是你替你师父写的!你有空给他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梅檀心心里气恼,一股脑地想找人出火。

      程唳云正用笔点唇上的胭脂,被他这么一震,险些给自己添了一道红胡子。
      他的眼神瞬间就冷得结了霜,两根手指捏起那皱皱巴巴的破报纸,把它转到正确的方向,垂着眼睫看了片刻。

      “不是我写的。”
      他生硬道,便把报纸推回去,重新补好胭脂,又去描眉毛。

      梅檀心看他早就勒好头了,连莲花冠上的水钻都安插完毕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描画的。
      他啪啪戳着手里的报纸:
      “你别装相!你师父大字不识几个,他能写出这文邹邹的玩意儿?”

      “报社自有执笔的,不用我。”
      程唳云站了起来,穿上行头,雪白的观音帔从肩上垂下,上面绣着南海紫竹,云衣香透。
      他今天妆面也比寻常端严,黛青入鬓,眼神对镜定了定,便沉静凝晖。

      年年小玉台开箱都挤得人山人海,都为了争看程唳云的《天女散花》。
      “观世音满月面珠开妙相”,谁演菩萨,也超不过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般的清净庄严。
      人都说程唳云的观音最得神,看了能沾慈悲好运呢。

      此时此刻,梅檀心却觉得沾个屁运!该是谁凑近这倒霉玩意谁闹心才对!

      他追着程唳云走到上场帘边,抓着挎在肩上的乾坤圈,用火尖枪用力戳了戳地面:
      “那他有去报社发公告的工夫,怎么就不能知会就在隔壁院子的我本人一声呢?!”

      只见观音大士朝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问我?”

      “废话,师父又不待见我,你天天装得像个二师父似的,我不问你问谁啊!”
      梅檀心崩溃道,身上的小莲花瓣都快气得翻过来了。

      这回,观世音不再回应他了,无论他再说什么,他也只当听不见,只是把自己那俩金童玉女叫来,留神着场上的锣鼓点。

      梅檀心还在原地兀自跳脚,又对他发泄了半晌怒火,却看他忽然打断了他,掀开了台帘一角,淡淡道:
      “你没完了,想跟我一起上去?”

      他话音一落,就给了他一个白眼,把云帚往臂弯一搭,捏了个佛手心,带着金童玉女,移动莲驾上台去了。

      “程唳云!我上你的毬!”
      徒留哪吒在后面一蹦三尺高。

      梅檀心这下算是再也忍不了这师徒俩了!
      他咬着牙暗暗决定,这回,他一定要让沈玉卿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不把那老东西折腾得屁-股朝天,他就不姓梅!

      而过了没几天,他终于如愿以偿,等到了一个报复沈玉卿的好机会。

      ·
      这天,已是岁暮将至。

      连日里连风带雪,可科班里仍然没有半日懈怠。
      一生之计在少年,唱戏要练童子功,一天都耽误不得,因此,一年到头直到封箱之前,小玉台班每天都是戏照唱、功照练。

      大早上起来,闫师父就叫武旦和花旦全部上跷。

      武旦踩跷主要用于两种戏,一种是在武打中,模仿狐精妖仙的伶俐之态,踩跷后,在台上闪转跌扑就会格外迅捷,如一阵旋风般轻盈无比。
      二则,是为了演女鬼的魂步,足尖碎步飘飘摇摇,衬得一缕幽魂更加阴森。

      梅檀心比较喜欢第二种。
      因为——
      “他大爷的,老子练这么苦的工夫,让你们看得笑哈哈?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非得把你们都吓哭不可!”

      他一定要把咬着牙练功的怨气,全都发泄在那一声“三郎啊……”的鬼吟后,台下人人都被吓得惊呼一声面色发青的景象里。
      看了人家花钱找罪受后的表情后,他心里就别提多舒坦了。

      是以,《活捉三郎》也是梅檀心的拿手之作。
      他的阎惜娇刚烈凄厉,叫人看了身上发冷,不看心里发痒,看了还想看。

      此刻,女鬼又开始积蓄怨气了。

      踩跷意味着整个人全靠足尖那点力气站着。
      而且不光要站稳了,连跑圆场、踢腿翻身、乃至走前后桥翻跟头,一整套全都要在跷上,别说练功的时候多受罪,后面就算下来了也会腿疼腰酸一整天。
      所以,从绑跷开始,梅檀心就一肚子气。

      闫师父让他先站水缸沿上耗着去。

      水缸上只站一个人容易翻倒,但是,班里又没有另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在水缸沿站得住了。

      于是,闫师父就状似无意地随手指了个人。
      “程唳云,你也站上去,顺便看着他点。”

      梅檀心听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又不踩寸子,凭什么让他看着我啊!”

      不踩跷的人,这会儿本来是要练控腰的,腰不能下去也不能起来,比这个好受不了多少,梅檀心还算可以接受。
      可是现在让程唳云这么轻松地看着自己,岂不是太便宜了那家伙?

      “废话!”
      闫师父凶道,
      “你见过大青衣踩寸子满台乱蹿的吗!一天天的就你话多!”

      众人一想那个画面,就纷纷笑得受不了。

      可是梅檀心还叉着腰叫嚣:
      “我不服,这不公平!”

      “还不公平?给你两鞭子就公平了!”
      闫师父气得到处找竹条子。

      梅檀心已经准备好了跟师父上演一出追逐躲闪战,却只听程唳云开口道:
      “师父,我可以架山膀。”

      闫师父便站在了原地,不找了:
      “行,那敢情好,那你俩赶紧上去!”

      梅檀心这下终于没话说了。
      两个人数了三个数,一起跳到了水缸沿上。

      程唳云拉开了山膀,两个人就那样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准确地说,程唳云好像并没有看着哪里。
      他那双眼睛淡然悠远,目光似乎是落在了梅檀心身上,但又似乎并没有看见他。

      梅檀心现在一看他那副超然物外的表情,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不过,此刻站在这水缸沿上,头顶上方就是大槐树的枝干,忽然,梅檀心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什么。
      他默默地思量、盘算着……又伸手摸了摸这几天一直缠在腰带里的小暗器。

      今天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他下定了决心,想象着等会会发生的事,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他宁愿去学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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