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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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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陇灯第一次见到长鱼翊是他十二岁那年。
家里的长辈几乎都已经放弃了他,墨赐以笔为生,字写的好是首要的,可他只要被长辈们注视着就开始细微的手抖,写出来的东西差强人意,于是渐渐的没有那么多人再去关心他这个长子,那些嫉妒掺杂着羡慕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这正中墨陇灯下怀,于是他一有空就往家里供奉香火最多的庙堂跑,原因无他,家里的长辈都很忌讳庙里供着的女子,很少有人来拜,香火却是一天没敢断,墨陇灯便主动替看守寺庙的人看庙,连带着上供都包圆了。
他十二岁的那个夏天闷热难耐,庙堂里却透着一丝凉爽,墨陇灯沉默的照着笔记上的字眼打磨暗器,突然被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打断了思路,他眯起眼打量青衣少年,冷漠道:“非墨赐族人不得进入,没见过你,你是谁?”
“打扰了,我是冥纹长子长鱼祠。”长鱼翊朝他友好的笑笑,“你是?”
“墨陇灯。”墨陇灯说完便低下头继续钻研古籍,长鱼翊受了冷落也不气,走到墨陇灯身旁坐下,“你在看什么?”
墨陇灯嫌他吵:“闭嘴,再吵你就出去。”
于是长鱼祀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书,一个时辰后墨陇灯翻过最后一页,合上书冷冷道:“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长鱼翊倒是个脾气好的:“我想和你聊天,你今年几岁,怎么待在这么偏的地方?”
老子乐意来管你什么事,多管闲事的怪人:“十二,这里清净。”
“那巧了,我今年也十二,你是哪月那日出生的,兴许我比你大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书也看完了,陪这人聊两句也不是不行:“十一月七日。”
“我是十一月六日,看来我们真是好缘分,就差一日同一天出生。”长鱼翊嘿嘿一笑,“你该叫我哥。”
墨陇灯翻了个白眼:“你想的挺美。”
长鱼翊还没回答,他腰间挂着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响,他连忙起身,想了想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铜铃:“不说了,我父亲唤我回家,诺,这个给你,想找我玩的时候摇一摇,我绝对来。”
墨陇灯抬手接住,目送长鱼翊的衣摆在门外一闪而过,然后垂眼看着手中的铜铃,上面刻了个“翊”字。
······比他的字好看,端正大气,符合家里那帮老头的审美。
这人真怪,谁第一次见人就送东西的。
生活并没有因为长鱼翊的铜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一如往常的不受家里长辈的喜欢,有时候干脆直接睡在祀堂,祀堂几乎成了他的家。
研究暗器之余他去家里储藏古籍的地方翻找,想看看有没有记载庙里供奉的是谁,结果收获几乎为零,只提到了她也是墨赐一族,是个舞神,而且已经成佛。
这么有实力墨赐却没有对外张扬,看来不是什么光彩的出身,墨陇灯合上书,头也不回道:“你又来了。”
长鱼翊递给他一串糖葫芦:“怎么,不欢迎我?”
墨陇灯挺喜欢吃糖葫芦,他接过咬了一口,甜腻的冰糖壳子破碎开来,随着酸涩的山楂进了嘴:“欢迎吃的,你就算了。”
长鱼翊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了:“要不我们出去转转?”
墨陇灯拿着糖葫芦的手一顿:“我家里人不准我出去。”说是大师说他身子弱,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他出去丢人,连字都写不好的长子是这个家族的负担。
“你又不是深闺小姐,翻墙不会啊?”长鱼翊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走,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长鱼祠说的朋友是饕灵的大少爷和二小姐,两人是龙凤胎,一个长相斯文一个古灵精怪,四人很快混熟了,墨陇灯也不再每天一个人缩在那个小小的祀堂里,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几人嬉笑,但已经比之前开朗了些,会时不时嘲讽长鱼祀几句,看对方气的跳脚也别有一番乐趣。
直到冬日。
每年冬至这天墨赐都会大祭家中供奉之物,这次祭祀墨陇灯明显感觉到不同于前几次,比往常隆重的多,墨陇灯蹲在房梁暗处,寻思这不对吧,怎么装饰的跟婚房似的,又不是要结婚。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头上盖着红盖头从门口摇摇晃晃的朝神像走去,他皱眉,翻身下地,想去掀开盖头看看,结果刚掀开一角他就认了出来,草了,长鱼翊???
长鱼翊好像中了邪似的,目光空洞的直视着前方,房屋外传来家仆吹唢呐的声响,还有个人吆喝着,尖着嗓子唱道:“一拜天地——”
墨陇灯一把扯掉了红盖头摇晃着长鱼翊,对方毫无反应,顺从的朝着左方鞠躬,墨陇灯直接上手抽了他一巴掌:“醒醒!”
长鱼翊还是毫无回应,木讷的随着门外二拜高堂的动静朝神像一拜,墨陇灯咬着牙,扯过一张供奉用的纸钱咬破无名指,用血在上面潦草写下火字。
于是他唤来了一场大火,火是从祀堂里烧起来的,他把火种朝木质的神像丢去,神像立刻着了火。
长鱼翊就在这大火里朝他拜了最后一拜。
从大火中惊醒的白诡灯一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长鱼祀生,他摸了下口袋里的东西,手枪和对讲机还在,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这里是桃花面,我们中了幻术,是否捕捉到了嫌疑人?”
对讲机沙沙的响起:“报告,嫌疑人不见了!”
他就知道。
白诡灯一低头从口袋里摸了根烟,他坐的位置有风,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他烦躁的“啧”了一声,一只手突然从后面绕过来,“咔嚓”一声给他点上了火,“我这防风,送你要么?”
白诡灯一缓缓吐出一口烟:“自己留着吧。”
长鱼祀生熟练的从白诡灯一兜里摸烟点上,两个人沉默的抽着烟,长鱼祀生突然道:“你觉得那些是真的吗?”
白诡灯一转过头,不知道他是无意还是故意,一口烟缓缓喷洒在长鱼祀生脸上:“幻术而已。”
长鱼祀生闷咳两声:“那我们算不算拜过堂了?”
白诡灯一猛地后仰,眼神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你他妈非要小脑受创对着我拜也算拜堂?”
长鱼祀生笑了:“那好吧。”
追人讲究放反正长线钓大鱼,他不介意再钓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