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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雲舫(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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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恙下意识屏住呼吸,憋得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同时用力挣扎着想摆脱许岁,然而半点不能撼动许岁惊人的手劲,许岁阴沉着脸,半响松开他,嬉笑着拍了拍吴恙的脸:“伤到了没,媳妇儿?”
吴恙警告性的撇了他一眼,匆匆起身整理好衣物打开门:“沫泽,诺秋?进来吧。”
许诺秋手还在沈沫泽眼睛上捂着,吴恙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有,可以松开了。”
沈沫泽重获光明,进屋后眼神毫不掩饰的在吴恙和许岁两人之间打转,可能是受到了许岁的影响,吴恙看她自带点看女儿滤镜,有些无奈的笑了:“别看我,看他,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墨家到底要祭祀谁,目的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可以先去了解一下墨家供奉的究竟是哪位神,从这个角度先入手。”
沈沫泽中午喝了点酒,白皙的脸带上了点红晕,她难得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等下搞清楚祀堂在哪儿,然后让许诺秋直接把我们传送过去。”
许岁坐在床头,抱着手问:“你怎么知道祀堂在哪儿?”
沈沫泽嘿嘿一笑:“我给你们露一手。”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三个骰子,“剩下十间房子,只要点数都是小就不是,有一定概率,不过多试几次就知道了。”
许岁挑挑眉:“异能?”
“是吧,算附带的。”沈沫泽从袖袋里拿出一根眉笔,许诺秋默契的从桌子上拿过一张白纸递给她,她把纸放在地上,大致画出了墨府的房间俯视图,然后食指一指其中一间:“是这间吗?”
她把骰子往上一抛,然后在空中抓住,摊开手掌,众人的目光落在她掌心:“三个六?”
沈沫泽:“······”
沈沫泽脸上的复杂表情肉眼可见:“草了,我攒了这么久的运气怎么在这会儿出现了······我本来还想去买个彩票的。”
许诺秋敷衍的拍了拍手:“恭喜你。”然后他拔掉了沈沫泽头上的发簪,在自己食指上一划,用血在墙上画出一个六芒星,“我们走吧。”
祀堂。
吴恙站在祀堂外眯着眼朝里面打量:“真够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诺秋把簪子还给沈沫泽:“走吧。”
许岁牵住吴恙的手往里走,就在这时吴恙眼前突然一晃,原本昏暗的祀堂变得明亮,他发现自己跪坐在神像前,手里攥着一张写满符文的纸,天气也并不寒冷刺骨,而是炎热难耐,祀堂外传来蝉鸣声,一切都在证明现在是夏天。
祀堂门口传来了清脆的铜铃声,吴恙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衣腰间别着铜铃的少年,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声音很耳熟:“你是谁,在这里干嘛?”
“吴恙?”
吴恙猛地回过神,将刚才看见的景象告诉了许岁,许岁思考着:“有没有可能是和这次放火有关的记忆碎片?”
吴恙和他一起走进祀堂:“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正对着香案的是一尊精美的等人身女神像,看着像是黄铜铸造成的,女人身着舞衣,香肩半露,眼神妩媚如丝,左下唇有一颗痣。许岁切的一声:“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神像。”
不料他话音刚落,那神像竟然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全身瞬间染上了人的色彩,一头白发,她朝许岁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瞳好像直勾勾的看穿了什么:“人类?······不对,你不是长鱼祀,你是谁?”
许岁:“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还以为墨赐会供文字神,结果供了个舞神?怎么想的。”
女人轻哼一声,缓步走下神坛,奇异的是她脚踩之处竟凭空生出了莲花,吴恙盯着那一朵朵雪白的莲花:“一步一莲花······你成佛了?”
女人:“嗯哼,那些人是那么说的。”她随意的在供桌上坐下,抓过一根香蜡开始嚼,“所以你们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要回去睡了。”
吴恙单刀直入:“今天墨赐要活祭的神是你吗?”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决定问问。
女人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是正经佛。”
果然。
不料下一秒女人手一指许岁:“我是要和长鱼祀洞房,障眼法骗不过我,你们把那小子弄哪去了?”
许岁:“······”
吴恙:“?”这很正经?
沈沫泽牙疼似的一啧:“啥?”
许诺秋镇定的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历史真相,这史也太野了。”
吴恙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疼:“所以墨赐为什么供奉你,能说清楚吗?”
“哦,那个啊,”女人正好嚼完一根香蜡,拍了拍手,“我叫墨知节,当年他们想把我活祭给墨仙,无奈之下我弑神抢了他的位子,不料灵气在体内冲撞险些丢失性命,正巧这时一个道士路过,替我将力量稳定下来,作为报酬我给了他不少银两。”
许岁侧身在吴恙耳旁小声道:“能一念成佛的少之又少,说明这人后面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尝试问问。”
吴恙沉吟两秒:“稳定下来也不可能成佛,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墨知节看向他,半响咯咯的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许诺秋突然开口:“发簪。”
众人都看向他,许诺秋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的发簪是手工定做的,簪子上刻的字却不是你的名字,墨惊春是谁?”
墨知节一愣,她取下发簪,一头过膝的白发散落,那发簪上的珠宝熠熠生辉,金簪尾端刻着娟秀端正的“墨惊春”三字,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是我妹妹。”
吴恙打量着她的脸色:“她和你关系很好?”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墨知节轻轻抚摸着发簪,“关系当然很好。”
许岁突然插嘴:“所以你要和长鱼祀洞房的理由是什么?”
墨知节冷哼:“我说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吴恙说,“你告诉我们理由,我们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墨知节“切”的一声:“你们不过是凡人而已,能做到什么?”
一个邪祟,两个异能者,还有一个恢复了一半神力的神同时觉得这句话颇具喜剧效果。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她好像看不见那活生生的舞神似的,只是机械的朝几人道:“少爷,小姐,老爷有请你们过去。”
吴恙:“什么事?”
那丫鬟微微朝他偏过头,吴恙眼尖的注意到她的脖颈有像折纸皱褶一样的痕迹,同时丫鬟又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少爷,小姐,老爷有请你们过去。”
许岁抬了抬下巴:“行啊,那你带路。”
不料小丫鬟又道:“人要一个一个过去,长鱼少爷,您先请吧。”
吴恙微微蹙眉,许岁手指在他掌间快速的写了个字,然后若无其事的往前一步:“走。”
许岁走后沈沫泽围了过来:“我刚刚可看见你俩在拉小手了,干啥呢?”
“······”吴恙捏了捏眉心,“他让我们效仿古人。”
沈沫泽和许诺秋立刻明白过来,许诺秋沉吟两秒:“那我们现在先去厨房准备一下?”
“你们去吧,我在这边看着。”吴恙看向无聊的开始啃第二根香蜡的墨知节。等许诺秋和沈沫泽走后吴恙干脆在供台上坐下,墨知节瞪大了眼睛:“人类!你好大的胆子!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吴恙身上带着威胁意味的强大神息让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墨知节果断认怂,想了想拿过最后一根香蜡递给吴恙:“您吃吗?”
“谢谢你,我不吃。”话虽这么说吴恙还是礼貌的接过了那根香烛,拿在手里把玩,同时收回了神息,“现在能说了吗?”
“惊春的转世是长鱼祀,只要他活祭给我我就能找办法让他想起前世的记忆,”墨知节老实道,“主要是那道士走之前给我锁死在墨府了,我离不开这里,不能天天看见她,就给墨府现在的掌权人托了个梦,说我要长鱼祀,那帮老头怕我又搞事肯定同意,就这样,先生您要发带吗,我这有。”
吴恙看了一眼,勉强接受了那根淡粉色的发带,他不会扎,于是墨知节替他扎起了头发,场景一度十分和谐,吴恙说:“你很喜欢你妹妹?”
墨知节沉默两秒,忽的笑了:“其实我原先是黑发的,在我妹妹死去的那晚一夜白头,我说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走了,这世间我也再无多少牵挂,平日里念念佛经就算是消遣了——您既然是正神,知道找回一个人又不用牺牲他人的法子吗?”
吴恙:“我不知道,逝者既然已去,不如就让她安息,何苦要拆散他人?”
墨知节替他梳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可我还记得她,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着她的人了。”
吴恙似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蹊跷,猛地转过身:“你······”
下一秒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墨知节的背后长出了六只手,其中一只手中的铃鼓轻轻一震,吴恙瞬间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撕裂了,他一抹嘴角残留的血迹放出金丝,金丝缠绕上了墨知节的手臂,她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表情麻木的继续摇着铃鼓,同时身上的薄纱像是被风席卷了一般围绕着两人快速转动,吴恙试探着用金丝去触碰,金丝一触碰到就快速缩了回来,他朝墨知节怒吼:“你想做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何必呢!”
墨知节闭上了双眼,口中喃喃自语:“他说过的,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吴恙瞳孔骤缩,下一秒墨知节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吴恙背后是结界身前是墨知节,计无可施,他闭上了眼睛。
不料下一秒墨知节突然尖叫着后退,吴恙感受到一阵热意,似乎来自于他的耳垂。
是许岁送给他的耳坠,他咬牙缓过了撕裂的头痛,睁开眼惊觉自己身处于一片火海中,耳边只能听见火焰燃烧时的沙沙声,火焰形成了一个圆形,逃无可逃。
······要死在这里了吗?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小孩子身型的人从火外朝他走来,黑黑的一小个,看不清脸,甚至连形状都看不太清,随着走进他逐渐变成了一个身型瘦长的男人,吴恙意识溃散的仰头看着他,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但还是感受到一滴水滴落在他脸颊上,尽管很快被火蒸发。
他似乎被这人背了起来,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被火灼烧的疼痛,这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稳妥的带着他往火外走去,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听到了一句话。
“兄长,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