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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嫌疑人(一) 一拳打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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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还残存着耳垂的余温,烫得指腹微微发麻。
人却已经身在教室。
谢宝书低着头盯着手指头发呆,教室里是一系列紧锣密鼓地准备,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期待又高兴的样子。
“快快快,魏老师要来了,我们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班长张萌萌踩着小皮鞋,裙摆在忙碌的步伐间翩跹起舞,“到时候魏老师一进门,我们就一起拉起彩花!然后说欢迎魏老师回来!”
今天周予宁没来上课,往常的时候,话事的也有他一份,但今天的重担全部落在了班长一个人的肩上,张萌萌张罗东张罗西,嘴里还不忘抱怨,“讨厌的周予宁,都说好了到时候他一块帮忙,然后发表一下代表讲话,稿子都写好了,人却不见了!!哼,我记他一辈子!”
谢宝书是班里的老实人,自然一会也被支使着忙这忙那。他倒是无所谓干活多还是少,这点小活还不如他在工地干的十分之一呢,就当是给自己热身了。
可一想到班主任魏光明要回来了,他便觉得干活干得心不甘情不愿。
最讨厌魏光明了!谢宝书心里骂道,每次都是被冤枉的那一个,谢宝书的小本本上已经诅咒了这个秃头老师一千遍了,他还经常把在书上画魏光明一根头发都没有的样子,无数次想要是他头上最后那几根毛都没有了才好呢!
几分钟之后,一个秃头中年男人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
“欢迎老师回来——”
一瞬间教室里彩带纷飞,张萌萌把花束递给他,秃头眉开眼笑。
这就是谢宝书的班主任魏光明,他身高不算高,一整个方块脑袋上有几根稀疏的头发,身穿白色的polo衫,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裤子。就像是那些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魏光明的手里拿着一根拐仗,看样子车祸撞出来的骨折还没好利索。他非常正式的感谢大家,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学们,因为个人原因耽误了一点时间,接下来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冲击高考!”
无非就是动员大家努力学习之类的话,魏光明情绪高涨,同学们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谢宝书在台下听着,心里倒不像其他人打了鸡血,可也非常同意要抓紧学习了。
“喂喂喂,他说话你还真听进去了?”
胳膊肘被谁碰了碰,一扭头正是李文斌,他一脸鄙夷地瞄着魏光明:“这个老秃头,就知道巴结有钱人,咱们班人都给他送过礼呢。本来我我不想给,但是我妈非得带我一起去看他,要知道那些水果我妈平时都不舍得吃呢!”李文斌怒气冲冲,“结果呢,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魏老师跟本看不上,我妈非说魏老师没有这个意思,还叫我好好听魏老师的话,可我分明看见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水果。呵呵,收红包的时候倒是笑得灿烂。”
谢宝书眨眨眼,表情有点怪异,对于魏光明这幅嘴脸他见怪不怪,但刚才他严重怀疑李文斌在骂他不是人,因为他可没钱贿赂老师。
“奥,你当然不算在内,咱们班你最穷。”李文斌不忘补刀。
谢宝书不置可否。
“嘿,谢宝书,你没发现今天少了什么吗?”李文斌见谢宝书一脸疑惑地模样,继续说道:“我们的大少爷今天没来啊!”
这可真是少见,谢宝书往旁边一看,果然周予宁今天没来,怪不得刚才觉得整个教室空气都清新了。
“这可真不像他的作风,”李文斌啧啧两声,“他还说魏秃子回来他要代表集体讲话欢迎老师呢。”
爱出风头,恨不得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周予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谢宝书难得说出来一句话,“他总也不来才好呢!”
李文斌也狠狠点头。
……
魏光明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说一些鸡汤,谢宝书一开始还听得进心里,但鸡汤喝多了就会腻,没一会整个眼皮就上下打架。
过了几分钟,李文斌又捅捅谢宝书的胳膊肘,“诶诶,你没觉得今天秃子和以前有啥不一样了吗?”
谢宝书被老师说话的声音烦的昏昏欲睡,这被李文斌捅了一下才觉得精神了不少,他认为这个话唠同桌肯定又在没话找话,但也下意识的往魏光明的脸上看去。
谢宝书:?
魏光明的脸瘦了不少,整个脸上的脂肪少了之后更显的人阴鸷了不少,然后谢宝书仔细回忆着几个月之前的魏光明,那时候的他鼻梁上上戴着方块眼镜……
奥,对了,眼镜,魏光明的眼镜去哪儿了?难道他戴了隐形眼镜吗?
谢宝书刚想开口和李文斌说自己的发现,或许是看魏光明的时间有点长,他的视线竟然和魏光明对上了。
一瞬间,一道毛骨悚然的惊骇与恐惧从谢宝书的心底蓦然升腾而起。
谢宝书立即低下头去,心脏却是跳得飞快。
魏光明好像真的哪里不一样了,谢宝书从那双眼里完全看不到一点往日里熟悉到讨厌的影子。
那眼神凶狠、冰冷、还有无尽的贪婪……是,是只有亡命之徒才有的眼神!
且不说,谢宝书是怎么知道亡命之徒该有怎样的眼神,那眼神完全就不像是一个老师该有的,就好像本该在属于名叫魏光明的中年教师皮下是另外一个人……
芯子完全换掉了。可怕,可怕!
对视只是一瞬,蓦地魏光明又收回了视线,嘴角还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也许,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谢宝书这么安慰自己,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一节课就这么在魏光明唠唠叨叨的鸡汤中结束了。许多人下课还是很开心又很激动的样子,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来聊天。
聊天的内容无非是自己的爸妈给自己报了哪些补课班,自己心意的大学是哪一所,到时候去南方还是北方,等暑假了要去哪里旅行……
谢宝书对于报考哪所大学无所谓,他不奢望能考上什么顶级院校,只要是一所中规中矩的公办本科就行了。但是一听到旅行两个字眼里却有了一丝波动。
黑色的眸子透过镜片反射出一道亮光,他把头转向楼下凉亭的某个小角落,心理却有了一点点小小的计划。
教学楼下凉亭的一角正好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几乎是在谢宝书视线望下来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阳光灿烂地对着楼上的他笑起来,大幅度的挥着手臂生怕谢宝书看不到。
谢宝书无奈,只好朝楼下的少年摆摆手,那意思是别总在那里坐着了,怪无聊的,想去哪儿逛都可以。
楼下少年非常默契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谢宝书笑了起来。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没维持很长时间,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谢宝书——魏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说话的是张萌萌,她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谢宝书皱眉,心里面却是疑惑魏老师怎么一回来就要找自己。他张嘴想问张萌萌知道是什么事吗,可张萌萌却是耸耸肩,一副自己不想说知道也不告诉他的样子。
无奈之下,谢宝书只得丢下手里头的试卷,去往魏光明办公室。他只希望魏光明别太难为自己,让自己能快点回来继续写试卷。
办公室在行政楼的阁楼,那是离着教学楼有一段距离的另外一所三层建筑,里面都是一整个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的老师在里面办公。
魏光明所在的高三年级教学组在三楼。
一路上,谢宝书心里也有了一点小紧张,开始胡思乱想,一方面是因为刚才魏光明怪异的眼神为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戒备的种子,另一方面则在思考着是不是上一次没有给老师捐款才被找麻烦。
不会吧……张萌萌真的爱打小报告啊,谢宝书直到现在才恍然明白,八成是张萌萌在老师耳边吹了什么风,又把捐款的事情跟他说了,可能还会添油加醋地说在老师不在的时候自己是多么多么不配和她的工作……
谢宝书一阵头疼,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懊恼。
推开高三教学组办公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时候几个有着隔间的办公桌,幸好现在是周日的下午,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放假了,所以也就剩下魏光明一个人在工位上。
谢宝书忐忑地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听到回应他才进来。魏光明正喝着茶叶,坐在办公椅上悠闲地摆弄着手表。
“知道老师为什么叫你来吗?”一改印象里严肃又居高临下的口气,入耳的是非常罕见的语重心长。
“谢宝书啊过去是老师做的不对,希望你能不要放在心上。”
谢宝书一愣。大跌眼镜,其实他早就想好了魏老师的台词,甚至是连说这话的神气动作都已经想好了,可到底事情的走向却是向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个充满严厉偏心眼的魏光明怎么会和一个普通的穷学生道歉呢?
谢宝书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啊?”
“高三了啊,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魏光明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一个一次性纸杯然后又对谢宝书举了举手里的茶壶,“宝书啊,你帮老师再添点茶,水不够了。”
这意思是要和谢宝书促膝长谈的意思了。谢宝书本能的接过茶壶,这端茶倒水的习惯他在祝仙林那里已经练的熟捻非常。当下也就没有多想,疑惑着便去转身倒水。
只是等谢宝书完全背过身去走向饮水机,那原本和蔼可亲的老师的眸子里却是一瞬间变得犹如深潭泥沼一般可怖。
魏光明的身体里渐渐有一条条古怪的黑色阴影蔓延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来无意识的呼噜噜的声音,脖颈儿的青筋一路从下蔓延到整个脸上犹如蛛纹,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还能看到一个个细小的鼓包从他的皮下反复起伏。
“宝书吧,以前呢是老师做的不对,老师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觉得你不上进,和周予宁那些孩子完全是两个典型……”
“所以就办了一些不公平的事,老师罚你回家反醒是老师的不对……”
“老师也是没办法啊,周予宁家庭背景有点厉害,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谢宝书一头雾水,完全没想到那个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老师可以放低语气和他这么说,怎么生了个病就让一个人变化了那么多呢……手里拿着茶杯的手捏的更紧了,他也没回应魏光明,只是闷闷地去接水。
过程中还用手扶着眼睛揉了揉眼角。
魏光明继续说着温柔的漂亮话,可那吐出温言的脸庞是不和谐的扭曲。
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笼罩在谢宝书的背影上,他正弯腰打水,一下子只觉得靠近饮水机的那面墙壁上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慢慢附过来了。
阴天了?谢宝书担心要是下雨了,楼下等他的少年可还没戴着伞。
“呼……咕噜噜……”
耳边的异常喉音再次加重,这次谢宝书可听清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学校窗外的猫在打呼噜,现在才发觉是身边的魏老师。
老师咋了?喉咙卡痰了?
然后他倏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痒痒的,有什么滑腻至极的东西贴着他的脖子添了一口。
浅尝辄止。一股恶心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什么东西啊,办公室里有蜈蚣还是蜘蛛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吗,谢宝书默默心里诧异着,又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了一种说不出怪异感觉。
谢宝书猛然转过身,可当他仔细看清身后发生了什么,瞳孔却骤然收缩,手下的茶壶砰的一声落在地下。
“这……这是……什么?啊——”
老实少年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身形扭曲的人形,眼前赫然出现了只有在末日丧尸片里才有的谢宝书几乎是尖叫着本能地朝前方挥舞出拳。
“走开啦!你别过来啊——”
少年闭着眼睛猛然挥舞着拳头,只听彭的一声,眼前那个面容可怖犹如丧尸般的中年男人身体扁如被大卡车撞飞般飞了出去,一下砸在身后的书柜上。
谢宝书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