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pomelo

1、第 1 章 天使

　　天使

　　（1）
　　我站在排列密实的货架前，从花花绿绿的商品缝隙之间，隐约看到我的妻子认真端详着货物的身影。我和她隔着一个货架，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猛然停在一排黑色的瓶子前，手轻轻抚摩着瓶身，眼前的事物不复存在，思想终于飘转回那刻骨铭心的回忆中。

　　那时候我总在隐约间嗅到那种发波的香味。我问他“这是什么牌子的？”然后我也开始用这种洗发水。这样，我们拥有相同的味道，即使他不在身边，也有熟悉的香味。
　　我记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就用的这种发波，因为我总模糊地认定，这就是他的味道。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拥有这样的味道，至少在我和他一起的日子里，这样的味道是属于他的。
　　他叫沈君，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是个漂亮的大男孩，是无论男女都无法自持地想要靠近他的那种类型。一直以来，都有不少女孩子围绕在他身边，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却没有让任何一个人靠近。有时候这样想一下，才发觉他多么残忍。
　　那时候，他刚来公司，还带着大学毕业生的无知和生涩。他好像一个等待着悉心浇灌而开放出璀璨花朵的嫩芽，被青色的绿叶包覆了光芒，只露出了微微的一角，就让人禁不住把它采摘下来，呵护着捧回家。我就是那个把它采回家的大盗。却不知道，人总是犯一些与规律抗衡的愚蠢错误，却还在一旁自以为是。
　　我和他是一个部门，虽然我进公司有四年了，论资格论地位都不应该和他发生什么故事，但是所谓事在人为，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像其他同类一样，恨不得当下与他结为把酒言欢的知心朋友。他确实有这个魅力。而我无法抗拒。
　　那时候，只是感觉他深深吸引着我，我也理所当然的靠近。我的脑海里的确没什么“同性恋”的概念。那时候的人都单纯的很。对于异性已经不敢多想了，何况同性？
　　沈君其实是个有点钻牛角尖的人。没有人可以真正走入他的世界。但是一但被他认定，你将得到他付出的一切。

　　他来上班的第一天，我们是在走廊里见到的。他跟在人事经理的身后，估计是被引领到各个办公室见个面什么的。人事经理是我的老熟人，便停下来寒暄几句。
　　“这位是新来的小沈，是工大毕业的优秀毕业生呢！”人事经理老李笑着把他介绍给我。
　　“这位是你们技术部的王主任，以后就是你的领导了。”老李笑呵呵的说道。
　　“什么领导领导的，说地我都觉得自己老了。”我赶紧接着到。瞥见沈君偷偷地抿着嘴笑。样子别说多可爱了。
　　“成，那您先忙，我带着小沈再认认门儿。”老李也不再多罗嗦，沈君跟在他后面快速地划过我身边。等他们走远了，我叹了一口气，我记得那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抬头正视我的面孔。
　　沈君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我正在向小刘吩咐打印回执的事情。就看到他收拾东西。他东西不多，桌子是退了休的老吴原来的位置。
　　“小沈，收拾完帮我下去复印一份文件吧……”满意地看到他抬起头，他皮肤很白，嘴唇粉嫩可爱，带着些稚气的脸少了些成熟男人的气质。我喜欢他的眼睛。像极了沉浸在春天破寒后清澈泉水下的黑宝石，反射着纯色的光。他点了点头。我第一次满意地觉察到，他注意到了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亲自带沈君去了公司的食堂。小伙子挺能吃的。我倒是破天荒地跟他聊东侃西地说个没完。
　　其实我很少去公司的食堂解决午饭。一般情况下总是和人事部的老李，企划部的老张一起去外面撮。公司方圆500米内的饭店老板都跟我们熟的不得了。我们这个饭局三人组走进无论哪一家都可以直接叫出那里的招牌特色菜。
　　食堂的东西自然不能和外面饭馆里的比，我扒弄了几翻，挑走了几片肉和青菜。
　　“这一上午感觉如何？”我问坐在对面的沈君。
　　“蛮不错的。”小伙子答的利落。“其实我可以胜任更重要的工作，今天上午还是太闲了。”
　　“呦，抱怨起不受重视了？”我调笑。
　　“不不，只是看到大家都忙，我没什么事情做，怪不好的。”沈君底下头。
　　“呵呵，以后有你忙的，别以为这工资是好拿的。”

　　我记得那时候，我总为沈君有意无意的疏远而烦恼。我们是上下级，中间又隔了不少层，他对我的尊敬和礼貌让我很不舒服。他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展转在被子里，怎么样都无法成眠。直到我“计划完美”地构设出一套说辞，打算第二天就可以把沈君“留”在身边后，才悠然入睡。梦里，我好像看到那张年轻的脸正向我微笑。
　　第二天，我果然如愿以偿。我的理由很充分：我工作繁忙，常年在外，缺少助手，而沈君恰好专业又符合我的工作。大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我要的沈君的事实。从那天开始，我们便开始形影不离。
　　虽然关系随着熟悉而亲近，在公司外我都叫他沈君，他叫我王奇，但是在公司，他还叫我王主任。过年的时候，他来过我家。我发现他很会做饭，那天，我们吃的很开心。我们聊了很多，他的家人，朋友，甚至小时候的事情。我就那样听着，似乎很着迷。那时候一种很奇异的冲动横扫过我的脑海，连自己都被震惊。我望着那粉嫩的唇瓣，有向上去啃噬的苛求。那里面的汁液一定很香甜。这样变态的想法让我片刻羞赧，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的头是透明的，沈君看到了里面荒谬的画面会有怎样的反应？不过他当然不知道我脑中闪过的意念，他还再讲他过去的故事。我发现我有些不耐烦起来，只是望着他翕动的唇，还有那明亮的眼睛。为什么他要滔滔不绝的说那些废话。我想要的只是尝尝他的味道。

　　他离开后的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我才从烦躁和闷烦中缓过神儿来。大概需要找个女朋友了吧……我寂寞的竟然连男人都想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