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风》咩嗨

11、第 11 章 三天后，枫

　　三天后，枫城市图书馆。
　　秦风出门的时候，凌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你等了很久吗”秦风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书和笔记本。
　　“刚到”凌雨接过他的包，自然而然地拎在手里。
　　秦风想说自己可以拿，但看到凌雨已经迈步往里走了，只好跟上去。
　　两人坐着公交车来到图书馆。
　　图书馆的二楼有一个自习区，座位都是靠窗的，采光很好，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枫城市图书馆的庭院，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秦风从包里掏出书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凌雨也拿出了自己的东西，除了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本厚厚的乐谱。
　　“你带乐谱来干什么”秦风好奇地问道
　　“晚上打工的时候可能要弹琴，提前练一下”凌雨翻开乐谱，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弹了几下，温习指法。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低下头开始做英语阅读理解。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坐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也许是怕打扰到这两个专注于书本的少年，也许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给人一种不要靠近的默契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秦风”
　　秦风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晴站在过道里，手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意外而惊喜的表情。
　　“班长，你也来这里学习”秦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是啊，我家离这里比较近”
　　莫晴的目光在秦风和凌雨之间扫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过来，最终，他还是走了过来，在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
　　“你们也是来学习的，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不介意”秦风说道
　　凌雨没有表态，但他也没有表示反对，这在凌雨身上已经算是一种默许了。
　　莫晴放下书，偷偷打量着凌雨的表情，校霸今天的状态很不一样，没有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他的视线时不时会飘向旁边的秦风，那种目光让莫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他看着秦风的时候，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莫晴赶紧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书，努力让自己专注，但他的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总是不自觉地去看对面的两个人。
　　凌雨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推到秦风面前，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改了几处，又推回去，两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成所有的沟通。
　　这种默契，让莫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消失在他生命里整整一年的人。
　　那个人也是这样，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安心。
　　“班长，班长”
　　“啊”莫晴回过神，发现秦风正在叫自己。
　　“你发呆了，你写的东西都糊了”秦风指了指他面前的笔记本
　　莫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冰。
　　他赶紧用笔涂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什么，走神了”
　　秦风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三人继续安静地学习，时间在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缓缓流淌，窗外的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下午四点左右，秦风的手机震动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一变，不是往常的温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神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无奈。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
　　“小风，我在枫城，晚上一起吃饭”
　　“哥，你怎么来了”秦风愣了一下
　　“刚好路过”秦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不欢迎”
　　“不是”秦风看了一眼旁边的凌雨，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莫晴
　　“你在哪里，我现在在图书馆”
　　“我知道你在哪个图书馆，你在门口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了。
　　秦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凌雨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我哥来了，说要一起吃饭”秦风将书本塞进帆布包里，动作有些匆忙
　　“不好意思，今天得先走了”
　　凌雨没有说话，只是帮他一起收拾东西，莫晴也站了起来，礼貌地说道
　　“那你先去吧，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秦风背上包，和凌雨，莫晴一起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九月的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种着几排银杏树，夕阳的余晖将金黄的叶子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图书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五官深邃而精致，眉宇间与秦风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从容与沉稳，他的目光扫过秦风和凌雨，最后落在秦风脸上，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小风”
　　“哥”秦风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你下次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就要开始学习了”
　　“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吃饭不行”秦冰的目光越过秦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凌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凌雨也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莫晴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书差点滑落。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人，那个从黑色轿车里走出来的男人，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秦冰”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秦冰的耳朵像是装了什么精密的探测仪，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莫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那双始终从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
　　“莫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风看看哥哥，又看看莫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凌雨也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局面。
　　“你们认识”秦风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莫晴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的手紧紧攥着怀里的书，指节泛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秦冰率先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种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裂痕。
　　他转向秦风，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
　　“小风，上车”
　　秦风没有动，他看了一眼莫晴，又看了一眼哥哥，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哥，你和班长之前认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秦冰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广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在秦冰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去。
　　“认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一声叹息。
　　莫晴听到这两个字，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而发颤
　　“对不起，我先走了”
　　“莫晴”秦冰叫住了他。
　　莫晴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他背对着秦冰，肩膀在微微颤抖。
　　秦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年前的那个黄昏，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光线，他们站在枫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秦冰拖着行李箱，莫晴站在他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要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里啊”
　　秦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抬手揉了揉莫晴的头发，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就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没有告别。
　　没有解释。
　　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莫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里的书被风吹开了一页，他低头看时，发现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秦冰借给他的那本书。
　　书的名字叫《小王子》。
　　扉页上有一行字，是秦冰的笔迹
　　“送给莫晴，愿你永远是你”
　　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莫晴无数次翻出那本书，无数次看着那行字发呆，他在心里骂过秦冰无数次，骂他冷漠无情，骂他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不肯给。
　　可他也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那本书，轻声说道
　　“秦冰，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比一年前更高了一些，眉宇间多了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但那双眼睛没变，那双永远从容、永远温和、永远让他安心的眼睛，没变。
　　莫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秦冰。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好久不见”
　　那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像真的只是跟一个普通朋友打了个招呼。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四个字，他在心里排练了三百六十五天。
　　秦风看看哥哥，又看看莫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秦风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凌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秦冰和莫晴身上，表情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秦冰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什么也没说。
　　“上车吧”秦冰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秦风说的
　　“晚饭我已经订好了”
　　秦风犹豫了一下，看向凌雨
　　“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凌雨松开他的手
　　秦风又看向莫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了，他只是朝莫晴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秦冰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图书馆，车窗外的银杏树一棵一棵地后退，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秦风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到凌雨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莫晴站在另一边，低着头，似乎在擦眼泪。
　　“哥”
　　“嗯”
　　“你和莫晴到底怎么回事”
　　秦冰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以后再说”
　　他说道，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秦风没有再问，他知道哥哥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秦冰的眼角，那一向沉稳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像深湖底下的暗涌，无声，却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