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人兮》庭逐夜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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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转头，看着那被黑暗笼罩的深深闇色，却是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静静的空气里，有什么在扑扑作响，仿佛一锅煮开的肉汤，在糊烂的粘稠里冒着腥臭的气泡。
　　沈青南的眼皮一跳，一股恶寒猛地从背脊直窜上了脑门。

　　那是何十三的身体。
　　准确来说，是他的尸体。
　　那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恶意地爬动，在那灰白的皮肤下仿佛膨胀般鼓起、再萎缩般凹陷……
　　何十三干枯得仿佛树皮的脸在瞬间丰满了起来，白生生的仿佛泛起了一层油亮的水光，伴着那黑呼呼的尖细舌头，显得异常的诡异，而他那至死也未闭上的双眼突了出来，血丝满布，瞳仁更是细得像一根丝，无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噗！”

　　沈青南倒退几步，看着滚到自己面前的球形物体，那上面纠缠的血丝粘稠酸臭，让他忍不住的一阵恶心反胃，掩鼻欲呕。
　　“这、这到底是什么……”
　　“怎么？受不了了？”淡漠地眼光飘过那一地诡异，风怜影扯了扯嘴角，静静道：“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他冷如冰霜的话语，那具已是如烂泥般的躯体竟以肉眼能够看得见的速度腐烂起来，血肉翻飞，白骨森冷，不多时，那具方才还几乎完好的身体已是烂得只剩了头部、脖颈以及上半身的一部分。
　　那泛黄的血水缓缓渗进了黑色的土地里，腐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同时散发出了是人就无法忍受的恶臭，在空气里泥散开来。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为诡异的。
　　沈青南看着那具已经不能称为身体的肉块中心，脸色惨白，终于开始明白，风怜影所说的残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红白交错的肉块里，正有什么东西，蠕动着挤了出来。
　　湿答答的，粘呼呼的，带着血肉的人形物体，从何十三的“身体”里挤了出来。
　　然后，仿佛是欢庆到达这个世上的新生，那个东西嘻嘻地笑着，深深吸了口气，带起了一串漏着风的嘶嘶声，像极了蛇的吐信。
　　它的头很大，稀疏地长着几根浅黄的毛发，而它的四肢却是又细又短，十根干树枝般的手指紧紧扒在那软软的烂肉块上，异常的突兀和不协调。
　　它嘻嘻笑了一阵，忽然歪了头，伸出红得鲜艳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猛地埋头，开始啃噬身下的肉块。他吃得那样急、那样快，仿佛身下的是什么珍馐佳肴，无上美宴。
　　沈青南看得心中剧颤，终于忍受不了拔出云觞，一剑向那怪物刺去。
　　他的剑极快，仿佛一道光，一道影，只有一闪，便已到了那怪物的身前。可那怪物却偏偏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尖尖的耳朵一动，身体一侧，便避了开来。
　　它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沈青南这打搅它用餐的罪魁祸首，那白森森的牙齿上还挂着零碎的肉沫，未及咽下的血液便顺着它的嘴角流了下来，形成了长而蜿蜒的曲线。
　　“何十三！！”
　　沈青南骇然倒退，只觉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所遇之事加起来，也未有今日这般的奇特。
　　那张脸，是属于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虽然变得扭曲、诡异、古怪，可那的确，是何十三的脸。
　　听见他的叫声，那个怪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它歪着头，费力地皱着那几乎淡得看不见的眉毛，忽然张了张嘴，嘶哑着说道：“沈……青……南……”
　　“真的是你？”
　　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匍匐在地的古怪躯体，沈青南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剑……云……觞……我要……食物……云觞……”
　　眼里的红光明灭不定，它看着失神的沈青南，忽然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咬住了沈青南的左臂。
　　沈青南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臂上传来，他不及犹豫，右手中的云觞已狠狠削下了那“何十三”的一块肉，那怪物吃疼，松口落了下来，畏缩地退了几步，迟疑的目光却是看向了一旁的风怜影。

　　风怜影冷冷笑了笑，举步向那“何十三”走去，出乎沈青南预料的，那怪物却对风怜影甚为畏惧，连连后退，甚至连身体也打起颤来，畏缩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你走吧。”
　　冷冰冰地挥了挥袖，风怜影淡淡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何十三”犹疑了一下，忽然转身一跳一跳向森林深处跑去，它身材虽是矮小，但动作却甚是灵敏，只是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现在……你还想死么？”
　　薄薄的唇弯了弯，风怜影挑眉看着沈青南，柔和的声线在酸臭味儿还未消散的空气中却是显得异常狰狞：“在这个森林里，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变成那样。”

　　“因为，那就是法则。”

作者有话说

　　好吧，想吐还来得及……我拿着纸袋准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