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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伤口 他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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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往单人沙发走的滕岁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却在靠近成霁时收住脚步,停在成霁面前,声音轻轻,有些手足无措似的:“成先生……”
另一个人的气息压上来,叫成霁有些头昏脑涨,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如果滕岁柏真的喜欢他的脸,借此亲近一二。
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间,他立刻冷静下来,暗暗责备自己的思维怎么又到了这里。
他在前几天的睡前时候有想过滕岁柏喜欢他的脸该怎么办,皮囊是成霁的手段之一,在成家呆久了,他早就过了那个颜面大过天的年纪了,皮囊这种东西偶尔使用一二没什么负罪感,如果滕岁柏看上了这幅相貌,那他和滕岁柏拉近关系将会很容易。
半梦半醒间想了许久,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并不需要和滕岁柏多么熟悉,现在的距离很好,他也可以及时抽身,再近一步反倒麻烦。
可滕岁柏会停在这个距离吗?
滕岁柏似乎没有任何目的,可一个富家子弟看上了个什么怎么会甘愿保持距离?
如果相处,滕岁柏是个很不错的人,可他和滕岁柏不太能做普通朋友。
睡前的思绪太混乱了,况且滕岁柏见过的美人不少,不一定看上了他的脸。
昏昏沉沉间,最后映在成霁脑海里的是吃饭时滕岁柏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直直地瞧着他,温和诚恳,像是有星子在眼里闪烁。
他不让自己叫他滕先生,却总一口一个成先生,语调轻快,成霁没听到过这样的叫法,以至于他能相当容易地回忆起滕岁柏的语调。
他接触过滕岁柏这么多次,不太应该用什么富二代的壳子套在滕岁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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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霁不习惯让除了医生之外的其他人看伤口,本能想收回手,临动作前手腕颤了颤,最终没动。
他有点想看看滕岁柏会如何处置。
伤在指尖处很暧昧,对方可以拉过他的手,或是干脆吮上去止血,像是那些古早的言情小说。成霁微微皱眉,站直了一点,神色仍旧保持着平日的浅淡:“没事,只是划了一下。”
“你……”滕岁柏看看成霁的伤口,又看看成霁,最终视线回到成霁的手上,虚虚地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到成霁,“都出血了……有生理盐水吗?得处理一下。”
A4纸划的伤口不深,却疼得厉害,成霁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摇摇头:“没有,我用清水冲一下就好。”
滕岁柏皱起眉,不太赞同:“没有医药箱吗?”
成霁正要朝卫生间走去,见滕岁柏实在是认真,略一思考,答道:“有,一会儿我处理。”
滕岁柏追问:“在哪儿?”
成霁无可奈何,给滕岁柏指了个方向:“在那边的柜子里,小伤。”
滕岁柏转身走过去。
浅红色晕在洗手池上格外显眼,成霁了解处理各种伤口,因此没把这种小伤放在心上,这种伤口只是疼,并不是大事。
偶尔的示弱受伤在亲密关系中不是坏事,如果滕岁柏要做什么也无所谓,毕竟他们是联姻对象,比别人亲密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成霁心中隐约有些不适,他不知道这种不适因何而来,得知联姻时他连更坏的结果都考虑过,也一一接受这些局面。
比起那些预料的场面,现在并不算糟糕。
在那么多假设里,他从未料想过滕岁柏是这样的性格,也没想过会发生现在的场面。
如果联姻对象想玩温水煮青蛙,以成霁的自己认知,玩这么久也够了,受伤正是突破原有的关系的好时候。
成霁平静地衡量着现在的局面,毫不介意把自己放在棋盘上,却依旧没办法把滕岁柏和联姻对象或是滕家少爷这些身份联系起来,比起这些遥远的身份,滕岁柏更像跟在他身边兴趣盎然语调轻快的小年轻。
手指已经不流血了,成霁关上水龙头,和镜中人对视。镜子里的人直视他,那双眼睛并不像滕岁柏一样亲和,带着些一贯的冷色。成霁习惯快刀斩乱麻,尽管这场联姻有许多事情都在他意料之外,但现在总归可以控制,接下来就要看滕岁柏会做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成霁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正要迈步出去,却见滕岁柏站在门口,成霁有些吃惊,张了张嘴,没问出什么。
滕岁柏的视线落在成霁手上:“不流血了吗?”
成霁点头:“嗯。”
滕岁柏跟他一起往外走,征求他的意见:“我找到药箱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
成霁没有拒绝。
成霁仍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滕岁柏则半蹲在他面前替他处理伤口。滕岁柏神色专注,小心翼翼地给他手上的伤口涂上碘伏,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碘伏滑过指尖,带着凉,又有些发麻,涂药的人始终盯着他的指尖,严肃到成霁都跟着提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涂完药,滕岁柏又撕开创可贴,小心地把创可贴按在成霁受伤的部位
在指尖上裹上创可贴并不容易,从成霁的角度能看见滕岁柏颤抖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小年轻垂着眼睛,睫毛浓密。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目光总是炽热的,
滕岁柏有个好相貌。
滕岁柏并不专业,不过处理这种伤口也不用专业知识,但他的动作太珍重了,不含一丝亵渎,连成霁都能轻易感觉这份珍视。这几天摇摇欲坠的猜疑彻底崩塌,成霁察觉到一丝酸涩的歉疚——为自己这些天未见面时对滕岁柏无端的猜测。
终于把创可贴贴好,滕岁柏松了口气,松开成霁的手,保持着半蹲姿势,仰头看着成霁,这个角度看,他的整张脸一览无余,青春的、英俊的、自下而上看向成霁,五官优越,无可挑剔。
滕岁柏不知道成霁在想什么,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一贯雀跃的语调也稳重下去:“这几天别沾水,也小心一点别再碰到,被纸划伤很疼……”
成霁喜欢听滕岁柏讲话,但不是现在这样,如果滕岁柏有尾巴,怕是现在也耷拉下来了,成霁不想进行这样沟通,开口打断:“好了,只是小伤。”
滕岁柏被打岔也不反抗,满眼不赞同,没再开口抢过话。
他说:“不用这么担心啊,小柏。”
“……”
滕岁柏没蹲稳,踉跄了一下,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成霁下意识伸出手握住滕岁柏的手臂:“小心点。”
“啊呀。”滕岁柏语速微快,可能有些尴尬,先蹲稳才站起身,捻了捻自己的鼻梁,“没蹲稳,腿有点麻。”
这样说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到了成霁收回的手上,欲言又止。
成霁猜测他想关心自己的伤,向上摊开手掌,给滕岁柏展示完好的创可贴:“没再流血。”
受伤的是他,滕岁柏却比他还上心,成霁只好出言安抚:“也就几天就好了。”
滕岁柏“哦”了一声,有点蔫蔫的。
成霁无端觉得手心有点痒。
收尾的工作不多,成霁快速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抬头看见单人沙发上滕岁柏在看不知道什么书。
书是他的,在办公室摆点书显得文艺,成霁自己都没怎么翻过这些书,他看的书大多在家里。
这可能是这本书第一次被翻阅,滕岁柏看得很认真,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出几分严肃,成霁眯起眼睛,大概看出了滕家继承人应有的模样。
滕岁柏对人就不会是这幅表情。
也许是滕小少爷感官敏锐,也许是无意识的行为,滕岁柏抬起头,正好和成霁对视。明明看过去的是成霁,移开视线的却是滕岁柏,小年轻迅速把书放回原处,起身后换上了成霁熟悉的雀跃表情:“要去吃饭了吗?”
成霁没办法地弯起眼睛。
他让滕岁柏等了好一会儿,成霁熟悉这种流程——他让合作对象等就要用这种句式——几乎没什么思考,成霁略带歉意:“等久了吗?”
不好意思,我在处理工作。
实在是抱歉,耽搁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滕岁柏快步走过来,停在离成霁办公桌不近不远处,朝他笑道:“这本书挺有意思的,回头我去找找。”
成霁没注意到滕岁柏在看什么,被他带偏了话题,脱口的话不再是他熟悉的流程:“什么书?”
他提议:“不如你把这本带走?”
滕岁柏眼睛亮了亮,看得人很想逗。
成霁笑笑:“不麻烦,不打扰,拿着吧。”
滕岁柏和他开口也就这么几个句式,被他抢先后卡了卡壳:“这多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成霁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吧,去吃饭。”
滕岁柏从书架抽出一本书,又整理了一下书架,动作小心:“等我过几天看完再还给成先生。”
成霁失笑:“一本书而已,你喜欢看拿着也行。”
一本书而已,滕岁柏自然不可能差几本书,如果他愿意,把成家收购了改成图书馆都没问题,到时候成霁可以当个图书管理员。
但拿了书的小年轻肉眼可见得开心,富贵人家的孩子,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这么喜欢读书?
那滕岁柏确实很好养活。
成霁带着滕岁柏一路往地下车库走去,滕岁柏手里握着书,跟在他身边,让成霁不由回忆起自己大学时候带的学弟学妹。
只是随便想想,算算年纪,他带不了滕岁柏。
他比滕岁柏大整整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