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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诚笃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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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霁是滕岁柏,大概会觉得自己有病,前几天在手机上聊得好好的,见面吃饭也和谐,转头见了面又冷着脸,不知道是搞哪出。
好在滕岁柏不是成霁,滕岁柏没说什么话,转头专心研究起自己的腕表,成霁低眸看过去:“怎么了?”
“好像有点卡住了。”滕岁柏有些苦恼,“没事,我知道怎么弄。”
出于礼貌,成霁开口问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好弄。”滕岁柏信誓旦旦,“相信我。”
事实证明,相信滕岁柏没问题,至少没有太大问题,滕家小少爷倒腾了一路,终于在快下车时把腕表修好了,下车后自然地绕到成霁那边:“走吧。”
成霁轻轻颔首,走在滕岁柏身侧。滕岁柏要比他高一点,不过走路时倒不需要成霁刻意放大步子。
不出意外,刚进拍卖场迎面便遇见成家人,成家人有点不顾别人死活的亲热:“滕先生,小霁。”
几个人自然地散开,围住了滕岁柏,成霁觉得有些反感,偏偏还有人要和他亲近,用着成霁从未听过的语气:“哥,你怎么来这么晚。”
滕岁柏:“毕竟要专程接我一趟。”
成霁面上没什么表情,和每次回成家没什么区别,他自然也察觉到成家人的或是催促或是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但他也无所谓。
相比之下,话更多一点居然是滕岁柏,滕岁柏游刃有余地应付成家人的寒暄,顺带着给成霁挡了两句,又自然而然地越过成家人去和其他合作方谈了几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语调轻快:“岁朝说他在楼上,我们过去?”
成霁点头。
他跟着滕岁柏往楼上走,这儿倒是有电梯,滕岁柏没走,成霁没问原因,只当滕岁柏有话跟自己说,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斟酌哪些话能说出口。
说不是故意这么张扬的?还是说不知道成家人会在门口堵着寒暄?大概率不会被相信。
成霁抬头看滕岁柏,对方步子不快,领先他一个台阶,给足了安全距离,却叫陷入些难以言喻的沉默。
“哥——”有人从上面跑下来,停在滕岁柏面前不远处,又叫成霁,“成哥。”
滕岁朝笑嘻嘻的:“好久不见了。”
滕岁柏伸手,扶了身后成霁一把,以免他突然停下脚步会站不稳:“小心。”
成霁:“我没事。”
胳膊上的温度消失,滕岁柏问滕岁朝:“你也不怕摔了。”
“这不是还有你俩呢。”滕岁朝振振有词,“要摔一起摔。”
成霁看不见滕岁柏的表情,只听见对方语调放松:“我可不管你。”
滕岁朝毫不觉得自己被拒绝:“我硬拉着你。”
两兄弟一起往上走,滕岁柏回头,确认成霁的位置,成霁朝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有跟上。滕岁朝很热情,讲述自己提前到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发现,例如谁家来了谁,拍卖品又增加了什么,聊到兴起又谴责滕岁柏来得太晚了,成霁随意听着,觉得滕家两个不愧是兄弟,都挺热闹的,有他们在绝不冷场。
滕岁柏应着,大概是怕成霁跟着两兄弟觉得不自在,话语时不时捎上成霁,小年轻很细心,就算捎上成霁话也不多说,不过那么一两句。
没提成家,也没提这次匆匆忙忙地接人,滕家小少爷似乎真的不明白成家的用意。
滕岁柏走着走着转过头,又问成霁:“按照主办方的位置,我们两个一间,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成霁点头:“你弟弟不跟我们一起吗?”
“给我安排了别的位置。”滕岁朝语气得意,“如果成哥不介意,我也可以去找你们。”
“你听他说。”滕岁柏接话,“原本只有我来,他听说了非要凑上来。”
两人像是要找他断案似的,心中的压抑莫名减削了些许:“都行。”
谈话的功夫已经到了正确的楼层,成霁迈上了最后一节台阶:“你们商量就好。”
最终进包厢的是成霁和滕岁柏,滕岁朝在门口依依不舍,得到滕岁柏“一会去找他”的承诺才离开,成霁没打扰两兄弟的对话,只觉得滕家两兄弟的相处挺有意思。
一想到兄弟,难免想到刚刚成家人那些做作又腻歪的亲昵,心中泛起了细密的恶心,成霁顿顿,吐出一口气,换上了昔日应酬的面具。
“怎么不坐?”
滕岁柏回到他身边:“离开场还有一会儿。”
包厢的沙发很软,滕岁柏看看自己的手机,笑了一声,抬起手机给成霁展示:“滕岁朝又在闹。”
聊天框那头的人噼里啪啦地弹表情包,成霁真心实意:“你们感情真好。”
滕岁柏正要打字,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解释道:“一开始关系也就那样,主要是我们父母关系很好,我俩自然就一起玩,然后就越来越熟悉了。”
“你弟弟挺依赖你的,不叫他一起过来吗?”成霁也坐下,语调平和,“早知道就一起接着他了,免得你们兄弟分别这么久。”
话毕,他自己又说:“也不行,如果要接他会更晚,他还是得找你说。”
滕岁柏笑得眼睛弯弯:“他戏多,他和朋友一起来的。”
“原来如此。”成霁点点头,嗓间有些发干,“今天让你等了很久了吗?”
“没有。”滕岁柏连忙道,“是……时间刚刚好。”
“噢。”成霁若有所思,嗓间的干渴愈发明显,“下次如果要出席这种活动,你可以直接找我。”
他解释:“这次是秘书安排的时间,我不太清楚明细……其实按逻辑来说,他算成家本公司那边的人,和那边交流更多一点,有时候你联系他可能找不到我。”
成霁语气自嘲:“我主要在子公司。”
成霁尽量保持着语气平静,他不是不会示弱,相反,这些年在成家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对他来说都是武器,别说只是讲述自己被限制权利,就算成家人的嘲讽他也可以心无波澜,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生出一点难堪。
成霁当初想着通过滕家去吸引成家人的注意,主动借秘书表现出一些他和滕岁柏的亲近关系,这段对话怎么看怎么操之过急。
他和滕岁柏是不平等的联姻,再加上他和滕岁柏不够熟悉,提前表现出和成家的疏远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一步错棋。
只后悔了几秒,成霁很快冷静下来,毕竟滕岁柏没错——滕小少爷对他足够坦诚,他说一些自己的事情没什么的。
况且他只是说身边是成家的人,并没表现出和成家关系多么恶劣,成霁自我反省了一遍,自己的语调正常,没有明显的厌恶。
成霁再次默念一遍这场联姻不公平,他不太想等待滕岁柏的答复,正要在说点别的,却见滕岁柏皱起眉:“那你在公司岂不是会很难办。”
小年轻替他苦恼:“可能把你当小孩子,可是这样你会很难办啊。”
“要不要我帮忙?”他看向成霁,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诚恳而湿润,倒映出成霁的影子,滕岁柏解释,“毕竟我们要联姻的,公司业务有些交集很正常,我帮你把你的人送过去,以滕家的名义把你现在的秘书顶下来?”
“我送过去的人,不会有人问什么,他们最多会觉得是我想管理……你的公司,你有没有暂时没那么显眼而且可以信任的人?我替你送过去。”滕岁柏神色认真,“如果你需要的话跟我说。”
滕岁柏为什么这么做。
成霁有些讶异,即使开口是带着目的性,但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见他不答,滕岁柏转移了话题:“那徐助理呢?他是你这边的还是公司那边的?”
“我的。”这个问题相对好回答一些, “他也干着一部分秘书的活,毕竟……”
原因在舌尖转了个圈,没有说出口:“你如果联系不上我,找他可能要更快一点。”
“我知道了。”
滕岁柏大概是有点纯真,在提出了帮忙后并没有过问成家的内情,甚至多一句都没有问,仿佛只是很诚恳地想给成霁提供一点便利。
他有些歉意:“我之前不知道,不好意思。”
他这幅模样,让成霁觉得自己在虐待某种纯真的小动物,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利用滕岁柏送来一些人是在趁机欺负人。
他有些过于真诚,即使成霁习惯于对突然的善意保持警惕,潜意识里也不愿意相信滕岁柏这副模样是伪装出来的。
可能是太年轻了吧,又被家里宠着,对于事情都有些友好的滤镜。
成霁并不觉得豪门世家会养出傻白甜,却也只能这么想,可能是滕岁柏没见过坏事,遇到这种事情下意识想帮忙,而他恰好也有解决能力,被帮助的对象如果不是自己,也会是别人。
心中细微的惭愧挥之不去,那层应酬的神情无意识表现出来:“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好在没错过你的消息。”
成霁没什么语气,设定好的词库里,他学过卖惨后若无其事:“不是你的错。”
“那……”滕岁柏小心翼翼,侧眸觑着他的神色,“我可以帮你吗?”
按照成霁之前的计划,如果能用滕家的权利压住成家去换血那再好不过了。如果滕岁柏能出马,那么会省下他很多麻烦。
这是个很好的方法,能让他离成家更远。
他听见自己点点头:“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