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女尊）》咸鱼草贩

13、夏县为伊始 郊外的

　　郊外的田埂残雪未化，只能依稀看到枯黄的草梗倒伏在晶莹下。人走过的地方，已留下一地黑泥，黏湿的烂泥地里，还留着人和牲畜走过后留下的深深痕迹。

　　正月地气升腾，再过些时日，眼前的荒败，就会长出浅草。

　　娴熟的农人总是能最早知道土地什么时候冻融，她们走过田埂，随意扯一把田里冒出的野草，就能判断土壤松和到了何种程度。她们会凭借自己的经验开始准备耕耘，一遍又一遍，直到土块变疏碎、调和而肥沃。

　　外行人，或者不事生产的人是不会懂内里的规律的。庄稼人总是很重视，很信赖老把头们的判断，因为错误的时间往往会致使事倍功半的结果，庄稼人的力气是很宝贵的。

　　更严重的，不当的耕种还会破坏土壤的水润气，或者在地里的杂草还没腐烂前就下种，最后秧苗里夹杂野草，竞争田里的肥气。

　　至少满珠就不清楚其中的奥秘。贞娘站在她左手边，稍落后半步。面颊黝黑的庄头恭敬地走在她右边，比贞娘更靠后，紧张又恭敬，恭敬又畏惧。

　　庄头姓古，已经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家中的女子都在庄子上成了家，领着陆家的田地耕种，够全家吃饱多做两身衣裳。

　　她对穿绸衣的人有种天然的畏缩，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好像这是种冒犯。她在家也是一家之主，说话声音响亮，坐在位置上的时候，腰杆总是挺得笔直。

　　但是和主家的大小姐、大管事的站在一起，心里就觉得很虚，不敢喘气，她只好把头和腰都弯的很低，不敢直视别人。

　　但是主家的小姐、不，按贞管事说的，她们这个庄以后就是小姐的产业了，当然，连带着庄上的佃户们也一起给了小姐，所以她以后要称“主家”。

　　主家年纪不大，样貌贵气逼人，十里八村就没见过一个比主家还要亮锃锃的人。这个年纪不大的主家对田地很感兴趣，庄子上的人刚来一个个给主家请完安拜了年，连茶都没喝一口，主家就出来巡视田地了。

　　古庄头自己也爱看田地，但她知道主家的看和她的看是不一样的，至于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本来都不敢说话，但是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让主家张嘴不停地说给她听。所以她只能走到一处地方就讲给主家听这块田、那块地去年种的是什么，前年种的又是什么。

　　好在主家没有怪罪她的粗笨，反而很感兴趣，时不时回头看着她，一边点头一边和颜悦色问各种问题。

　　所以她不知不觉讲了很多，把庄上人鸡毛蒜皮的小矛盾都一秃噜倒了出来。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冒出一身冷汗，旷野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她止不住打哆嗦，好在主家似乎并没有在意，神色还是很宽和。

　　满珠也是从庄头絮絮叨叨的话里明白的，哦，原来一月要翻土，仲春二月也要，杏花三月还要，如果是麦地，那五月、六月也要耕翻……

　　难怪庄稼汉总是一年到头埋头在田地里，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想要侍弄好土地，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贞娘问的问题就比她有水平：“田器和粮种可都备好了？”

　　连满珠这个外行人都能听出这个问题很有功力，贞娘一定是对农事颇为了解。

　　果然古庄头立马点头：“农具去年腊月就收拾准备好了，虽然有几把铁耙和锄头松动生锈，但都重新打磨过换上新的隔片了。老姚、我们庄上的庄户，会做一手好木活，她做了好些木把和犁头备着的。”

　　她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脸上还有高兴的笑容，说完农具，又开始说粮种：

　　“去年地里亩产最高的几块地里挑出的粮种，筛了一道又一道。还从外头粮铺里换了些回来，都放在库房里备着。等到下种的时候，两样都种下去。”

　　满珠听得兴味盎然，种地的日子在她看来是琐碎的，很苦。但是古庄头看起来却是很满足，甚至骄傲，田地里的产出让古庄头的全家都能吃饱，能换成身上穿的保暖的衣裳和鞋子，逢年过节还能买一块肉全家吃。

　　古家的粮食还没有多到能养猪的时候，但是多养几只鸡绰绰有余，半大的鸡就会下蛋，她的小孙女每餐都能吃上一个鸡子……

　　看够了，婉拒古庄头留下用饭的邀请，满珠便跟着贞娘回去县城内。

　　她们从秀城来这夏县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一来都没能坐下休息，直接就到庄子上去了。

　　这会儿也不早了，紧赶慢赶，总算在县城门关之前进了城。

　　陆家在这夏城有铺子，也有房子，其余几间都赁出去别人住着，还剩一栋二进的宅子，屋瓦都很好，院子里也没长杂草。

　　守宅子的张大娘睡在门房里，单僻了一间小屋门朝内开的。张大娘就领着她的夫张氏替陆家照看宅子，今天得了信就开始准备被褥和用具，把屋子熏得暖烘烘的，很是细致。

　　陆秋思也从酒楼里提了餐食回来，宅子里暂时还没有别的仆人，匆忙来一时不好找厨娘。

　　张大娘之前也就是单独支的小炉子，吃她夫张氏做的饭，这样简单的饭食她两口吃得，但可不好叫主人家跟着吃。

　　满珠没挑拣，由着仪画和小扇伺候用饭。

　　一边用着，仪画一边絮絮讲起白日做了哪些事情，宅里如今缺什么，他预备后面如何安排等等都讲了个遍。

　　满珠也不说话，只点头，以示自己听到了。

　　她明日会去看另一处田庄，看完回来，便可以着手准备视察酒坊、酒铺。

　　祖母分配这些产业时是充分考量过的，夏县地处秀城、云城、关山城三城交界之处，如果从夏县出发前往三处酒坊，都只需半日时间，如果各处有问题，也不怕无法兼顾。

　　如无意外，往后她回秀城的日子不会很多，最多婚前回去一阵，之后还是要以夏县为重心。也正是因这，仪书才不得不留在益臻园管着一园子的人，免得园子里乱糟糟的没了规矩。

　　等到侧夫进门就宽松了，两个人热闹得很，再来十七八个小子也管得住，她就怕他们没事干。

　　想到这，她又不禁看向小扇，他果然垂着脑袋神游天外，都没注意到她的打量。

　　调教些下人，真有这么吓人吗？想到小扇的性子，又想到仪书仪画的抱怨，不免好笑。新来的下人都被小扇不爱说法的模样吓到了，还以为他威严得很，生怕惹他不高兴，他倒好，跑来这里躲清净了，把仪书气到不行，直说他“不堪大用”。

　　仪画推了推小扇，吓得他一个激灵，呆愣愣地左看右看，终于对上满珠的视线。

　　小扇脸一下子就红了：“……姐儿、姐儿可是用完饭了？小的这就收起来。”

　　仪画不禁叹气，原本都不叫小扇在跟前伺候的，小扇爱发呆他也是知道的，原先倒没什么，现在到了夏县，人少了，拎出来就显得不行。

　　这不，愣神得那么明显，都被姐儿发现了。被他提醒，还是笨的，都不知道遮掩一下。唉！

　　满珠任由小扇收拾，她夜里素来用饭不多，加上酒楼的饭菜不合口味，所以用得也马马虎虎，撤下也行。

　　又看仪画准备茶水漱口，心下满意，嘴里便道：“难为你收拾准备了，贞娘子那里可安排妥当了？”

　　仪画点头：“下午秋思叫牙人送了些人过来，我跟着看过，虽然一时匆忙没几个中意的，但洒扫和寻常伺候的人还是够用的。”

　　等他换了盆水过来替她擦面洗漱，又继续道：

　　“前面安排两个传话、洒扫，做些在外跑腿的小事。又另找了一家五口的，两个大人管顾车马，兼做后院的洒扫，三个小的都是男孩，最大的不超过十岁，先在咱们院里和客院那边烧水伺候也使得。知道贞娘子还要在咱这留几天，就另找了个二十岁的女奴，专门伺候在身边。”

　　满珠对仪画的安排没意见，贞娘子在这边待不了几天，有个人跟在身边临时用是最好的。

　　今天她们刚到夏县，贞娘子都是亲自安排的人去各家酒坊、酒铺送信，估计这会儿该收到消息的人都知道了。

　　等明天看完另一个庄子，下午正好跟这帮人见面，彼此间认个脸，免得以后走路上连自家人都不认识。

　　再把该交代的趁这个机会都交代清楚，她也趁贞娘子还在这边，亲自看看各家的账本，以后也有个章程。

　　“现在宅子里的下人是有些少，一个人干着好几样活，不好管。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后面益臻园也养不了那么多闲人，等到三月侧夫进门，该安排来夏县的再看着办吧。”

　　仪画点头：“那小的这些天先加紧把人调教出来，明日就只把厨房的人先备全，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了。”

　　满珠想了想，又道：“这宅子小了些，明天一并问问，看周边几户是否有要变卖房产的，有就买下来找人打通。”

　　仪画琢磨了下，这估计有点麻烦。他今天下午和守门的张大爷两口子打听过，四处都是些富贵人家，没听说哪家有家道中落的，估计得花不少银子，还不一定能寻摸到。

　　“那小的也去多打听打听，可能要些时间，不如先安排人将这宅子修葺一番。”

　　本来他也想说的，今天屋里屋外看过一圈，张家两口子照看得仔细，但房子没人气就是显得破败了些。

　　满珠觉得可以：“你去安排吧，另外我这里拿二千两放到公中，这阵子便由你先管着，自己支用。”

　　“好。”
　　仪画应下，心里想着今天花用的那些是从益臻园带过来的，得填上，日后夏县这边的花费要和本家的分开。

　　另外还要将账都记好，以后好交给侧夫，他如今只是暂管着，等姐儿身边有人，自然不能再交给他，那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