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病？》杰瑞大王

5、B区的过去 B区的

　　B区的地基，扎根于上世纪遗留的重型机械厂。
　　曾经这里机器昼夜轰鸣，吊车在钢架间来回摆动，车间里满是机油与金属的味道，下班时分，工人们成群结队走出厂区，街边摊贩的烟火气漫过围墙。可时代更迭，产业外迁，工厂一夜之间停摆。大型设备被分批拆卸运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厂房骨架。锈蚀的传送带悬在半空，破碎的玻璃窗任由风雨灌入，厂房内墙布满水渍与剥落的墙皮，杂草顺着水泥裂缝疯长，没过半人高。
　　最初这里只是一片无人看管的废弃废墟，偶尔会有拾荒者闯入，也有流浪的人躲进残破车间避风。没有人想到，这片荒芜之地会被选中，改造成关押之地。
　　上层看中了它得天独厚的条件：地处城市边缘，远离居民区，四周本就有旧厂房的高大墙体作为天然屏障；内部错综复杂，大小车间、仓库、办公楼、地下管道纵横交错，稍加改造就能划分出层层隔离的区域，方便管控，也便于隔绝内外消息。
　　改造工程是秘密进行的，没有对外公示。
　　原本开阔的大生产车间，被钢筋混凝土隔墙硬生生切割。巨大的空间被拆成一间间狭小的囚室。原本用于堆放钢材原料的巨型仓库，被分割成羁押区，每一间囚室只留一道厚重的合金铁门，门上只开一道巴掌大的观察小窗，用来监视屋内动静。车间原本高大的采光天窗，全部用钢板封死，只在墙体高处开凿几条窄窄的通风缝。天光很难穿透进来，哪怕是正午，囚室内部也常年昏暗，只能依靠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照明。
　　旧办公楼被改造成看守的驻地。一楼是登记、审讯、惩戒室；二楼是值班、监控室，整栋楼布满密密麻麻的监控线路，所有通道、拐角、囚室门口，都安装了无死角摄像头，录像会不间断存档。原先的职工食堂，变成了看守的后勤区域，而囚犯的饮食，则是从专门的通道输送，不允许和外界有任何交汇。
　　厂区原本四通八达的内部道路，被堵死大半。只留下几条专供看守通行的主廊道，其余岔路全部封砌，防止有人逃窜。外围原本的旧围墙被加高加固，墙体外侧浇筑厚厚的混凝土，墙顶缠绕数圈带刺的高压铁丝网，电网通电，一旦触碰便会触发警报。外围还开挖了一道宽阔的隔离壕沟，沟底布满尖锐的金属桩，彻底断绝翻越逃跑的可能。
　　那些属于旧工厂的痕迹，被尽可能抹除。墙上残存的生产标语、工人留下的涂鸦、机器刻印的痕迹，全部用水泥抹平。遗留的老旧管道没有全部拆除，就这么裸露在走廊天花板上，昼夜不停发出嗡嗡的共振声，时不时传来水管滴水、金属摩擦的异响，在空旷的长廊里反复回荡。
　　改造完成之后，旧厂区的外壳还在，内核已经彻底变了。
　　它不像正规监狱那样规划规整，处处带着旧工业的残痕。地面是原本的老水泥地，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与油污；墙壁斑驳，有的地方还能隐约看见过去厂房的轮廓；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冷白的光线打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没有一丝人间暖意。
　　外界流传的“B区曾经风光美好”，是后世混淆了别处厂区的传闻。它的过往只有机器轰鸣的工厂，之后便是荒芜废墟，自改造完毕起，这里就只剩禁锢。
　　这里没有花草庭院，没有开阔的活动场地。囚犯仅有的放风区域，是几处被高墙团团围住的露天小院子，四周全是铁丝网，抬头只能看见一小块方形的天空。
　　地下还有错综复杂的旧管道夹层，那是改造时保留下来的隐患地带。部分废弃的管道通道没有完全封死，幽深黑暗，是B区里最隐秘、最危险的角落，不少传闻都来源于这片地下。
　　B区的规则刻在每一处建筑细节里：高墙隔绝外界，铁门锁住自由，监控无处不在。旧工业的躯壳，包裹起一座看不见硝烟的牢笼。
　　B区是柏琳的过去，也是秦淮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