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魂》胡桃夹子夹胡桃

13、机缘 “

　　“你这什么奇怪的爱好……”许离无语。

　　陶垣清看了他一眼，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串红色手串，给许离戴上，“这个本来在你出差前就应该给你的，但是那会儿还没有加持，所以没来得及，这个是朱砂串，比我弹额头更长效，戴着吧。”

　　许离举起手来看看这串鲜红的手串，笑了笑，说，“嗯……谢谢。不过，你想弹额头也不是不行……”

　　陶垣清笑着摸了摸许离的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肖永望刚才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从小在三清山上长大的。”

　　陶垣清自打有记忆开始，就在三清山上三清观里生活，观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从小跟着师父师兄们修炼、生活。师父三清道人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告诉他，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魂魄极易被分裂，被逐出体外，所以师父师兄都很小心地呵护他，而他自己也很懂事的努力修炼。

　　因为从小就在山上长大，并且师父对他管束很严格，所以陶垣清并不知道正常的孩子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正常的生活是如何的。因此当肖永望被妈妈送来三清观修行，抱着妈妈大腿哭着闹着说不要留下来的时候，陶垣清感到很疑惑，他不懂这有什么好哭的，而且这小孩儿嗓门真高……他感觉整座三清山应该都听到肖永望的哭声了。

　　之后的日子，肖永望给陶垣清讲了山下好多好玩儿的东西，好看的动画片、刺激的游乐场、新鲜的漫画书……好多好多，陶垣清听都没听过。陶垣清当时只有13岁，还只是个孩子，好奇是一定会好奇的，但是在山上待久了，陶垣清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想要下山的欲望，看着肖永望，他就觉得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好的，喜欢这些东西的小孩儿如果都像肖永望一样吵的话，他还不如就呆在山上算了。

　　师父三清道人对于肖永望致力于“带坏”陶垣清的行为很不满，他一再告诫陶垣清谨慎产生下山的念头，但看陶垣清自己没什么这方面的想法，慢慢倒也就罢了。只不过陶垣清的师叔垣安道人倒是很鼓励陶垣清下山去看看，垣安道人和死守三清山的师兄三清道人不同，他喜欢游山玩水，到处走走逛逛，按师叔的说法，不论感不感兴趣，都应该去看看，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这山上。

　　因为这件事情，师父师叔吵过好几次，陶垣清每次听到都觉得很难受，师叔总在外面游历，难得回来几天，一直在跟师父吵架，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师父师叔这样大动干戈的。

　　在又一次听到师父师叔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后，陶垣清有些郁闷地坐在三清观前的石阶上，当时的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师父师叔就像他的父母，父母吵架，孩子总是会责怪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大人不开心的？陶垣清内心郁结，很不愉快，这时旁边突然跳出一个男孩儿，一拍他的肩，“师兄！”

　　陶垣清撇了那小猴儿似的男孩儿一眼，没理他，这山上除了肖永望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肖永望看出陶垣清的郁郁寡欢，坐在他旁边，问：“师兄，你不开心啊？怎么了？”

　　陶垣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师父师叔又为我该不该下山的事吵架了。”

　　“嗨，这个事啊，反正你知道的，我和师叔一头，山下多好玩儿啊。”

　　“可是，我只是想在山上陪着师父，陪着三清观。”

　　“你要陪师父，陪三清观，那你自己呢？你根本不是选择留在山上，你都没有看过山下的生活，怎么就确定自己要一辈子守在山上了呢？”肖永望虽然才9岁，但这几句话说的倒是十分有哲理。说完，他自己都为自己骄傲了，“师兄，山上当然有山上的好处，但是山下也不差啊，你下了山看过人间繁华了，不喜欢大不了再回来呗。三清观又不是天宫，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陶垣清终于被逗乐了，点了点头，“算你说的有道理。”

　　此时的陶垣清13岁，肖永望9岁，一年后肖永望妈妈来接他，肖永望本来想叫陶垣清一同下山的，但此时的三清道人正在闭关，垣安道人素来喜好游历四方，经常不在观里，陶垣清放心不下自己的师父，因此拒绝了肖永望的邀请。

　　直到后来肖永望上了初中，有一年春天肖永望激动地给陶垣清打电话，说自己学校要来三清山春游，央求陶垣清去找他，两人可以见一面。学校组织春游，肯定不会进深山，那就不会路过三清观，因此两人想要见面就只能一方主动去找另一方。肖永望自己一个人是不敢脱离组织单独行动的，而且就算让他去，他一个人也找不到三清观。陶垣清一开始是拒绝的，他也没有那么想见肖永望，但耐不住肖永望一天三顿的电话问候，没办法陶垣清只得答应了。

　　肖永望学校春游这天，天气很不错，很适合出游，山里空气清新，林间幽静，学生们到地方之后都十分兴奋，当然了，这个年龄的孩子，只要不让他们上课，做什么他们都会很兴奋。学校这次组织初一初二高一高二的学生一同春游，师生加在一起人数不少，因此监督也就分外严格，只允许学生在划定的小范围内活动。

　　陶垣清找到他们活动的地点的时候，只是远远望着，都有点头晕脑胀，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见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都是少男少女，叽叽喳喳的，好像几百个肖永望在他耳边叫唤一样。

　　一直观察四周的肖永望率先看到了陶垣清的身影，他跟同学打了个招呼，以尿遁为借口悄悄离开，躲着老师的视线找到陶垣清这里。

　　“师兄！”肖永望兴奋的冲到陶垣清面前，“你长高了好多啊！”

　　“你还是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陶垣清不客气的评价肖永望嫌弃是嫌弃，但好歹4年没见了，此刻真见了面陶垣清心里还是高兴的。

　　“嘿嘿……”肖永望摸摸头，“师兄，你带小白了吗？”

　　“带了带了，我看你只是想见小白才叫我过来的。”说着，陶垣清看向身后，一只小白猫优雅地迈步走上前来。

　　“小白！”肖永望蹲下身，朝小白猫伸出手，小白猫踱步到他手前，先是试探性地闻了闻，然后才赏赐似的凑过去让肖永望摸他的头。

　　“小白怎么还是这么小啊？”肖永望开心的撸着猫问陶垣清。

　　陶垣清皱着眉看他胡噜猫头，说：“你这儿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让他原型过来。”

　　“也对，嘿嘿……”

　　两人聊了几句，说的不多，毕竟平时肖永望就总在微信上问东问西烦陶垣清，甚至去烦师父师叔，三清观有些事情肖永望比陶垣清还清楚。比如师父今天又便秘啦，哪两个师兄吵架啦，厨房发现老鼠啦……这些事肖永望打听的明明白白。

　　两人站在一起，肖永望还没有彻底发育，陶垣清已经比他高出很多了，看着嘻哈打闹的师生，肖永望问：“师兄还是不想下山吗？”

　　陶垣清摇摇头，“没什么想不想的，我没找到下山的机缘罢了。”

　　“这么多年你真是越来越像师父了，老古板……”肖永望不满。

　　“大逆不道”，陶垣清轻踹了肖永望屁股一脚。

　　两人站在那儿，小白猫就在他们脚边安静坐着。忽然，小白猫站起身来，看向旁边的草丛，眼睛瞪的贼大，随后蹦跳着冲向那片草丛。

　　陶垣清和肖永望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看着那道白影闪进一片草丛，两人急忙追过去。陶垣清担心后面是什么危险的邪祟，因此他拦着肖永望，不让肖永望继续上前。肖永望也紧张的扒拉着陶垣清的袖子。陶垣清轻轻拨开那片半人高的草丛，看到了草丛后的场景。

　　一个和陶垣清岁数差不多大的男生开心地抱着小白猫，挠挠他的下巴，说：“你是这山里的野猫吗？你怎么这么好看啊？好乖啊。”

　　肖永望看到这情况放下心来，这男生一看就是他们学校高中部的学生，只不过肖永望有点奇怪，“真是怪了，小白平时除了你根本不让别人抱，在这男生手里倒是乖得很。”

　　陶垣清没有搭茬，他看着那个男生。阳光穿过树叶打在男生身上，男生脸上的绒毛陶垣清似乎都看得见，男生很干净，眼睛很干净，一双杏仁眼透亮透亮的，清澈见底，玻璃球一般，似乎能通过眼睛一眼望向他的灵魂。人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是有一定道理的，眼睛这么干净的人，灵魂一定也很纯粹。陶垣清忍不住一直盯着那男生的眼睛看。

　　男生用自己的鼻子碰碰小白猫的鼻子，小白猫不争气地伸出舌头谄媚地舔了舔男生的脸，小猫舌头上的倒刺让男生又疼又痒，开心地笑起来。

　　肖永望有些吃惊，转头略有些尴尬地看了一下陶垣清。陶垣清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他只是默默看向那个男生的胸口，那里佩戴着男生的学生卡，【xx中学，高二一班，许离】。

　　之后陶垣清并没有打扰男生和小白猫愉快的相处时光，而是拉着肖永望悄悄离开了那里。

　　后来暑假的一天，肖永望破天荒地接到了陶垣清的电话。

　　“我要去你们学校上学，高三一班，手续师叔都帮我办好了，只不过这一年我得在你家借住一下。”

　　陶垣清的这通电话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更像是通知，不过肖永望还是很开心陶垣清终于做了这个下山的决定，后来肖永望问过陶垣清无数次到底为什么突然决定下山，陶垣清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因为，机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