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天灾人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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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好粮食和镖师后，却夏便打算前往株洲。
孙掌柜在听说株洲可能出事了之后，也焦急万分，因为他东家便是株洲的邹家，好说歹说，也要和却夏一同前去株洲，却夏只能带上他。
一行人带着粮食，紧赶慢赶，也走了半个月，却夏本来已经做好要和守城的人，甚至是难民来一场苦战的了，但却不料这一路行来顺畅无比，就算遇到了关卡，也没见着有人拦他们。
却夏猜测这大概是秦肃先她一步到了株洲，已经清理掉了大部分危险。
只是这一路上看到的惨状，还是让却夏心下越发沉重，孙掌柜更是一言不发，颤抖的双手透露出了他的不安，但却夏也说不出什么话安慰他。
因为却夏自己也知道，这种人间炼狱，任谁看了都知道，安慰的言语最为苍白，甚至没办法寄希望于神明。
若神明有灵，也不会看着这类悲剧发生。
抵达城门时天刚蒙蒙亮，和却夏预料的一般，城门外尸骸无数，兵卫正在清理。
城内已设立了粥棚，却夏一行人缓缓进城，正在领粥的百姓看到却夏时，眼神依旧是麻木的，但当他们看到却夏身后的粮食，瞬间红了眼眶，更有甚者直接跪下，泪流满面，“粮食....真的是粮食....大人没骗我们....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却夏不忍再看。
行至府衙，却夏远远便瞧见了秦肃，一脸倦容，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却夏心底升起一股涩意，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很多复杂到她无法处理的思绪。
她只能强行压下，任身旁领路的人介绍，这是首辅大人。
却夏佯装不识，行了个不算标准的礼，“首辅大人，下官听闻株洲蝗祸，怕城内缺粮，便携三万石粮前来助赈，大人可派人清点。”
“我虽远在京城，但也听过却大人的名字，”秦肃语气淡然，似是真的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下属交谈，“却大人此番义举，本官定会上报朝廷。”
“谢大人。”
却夏一时之间有些怅然，两年前还能互怼的两人，如今倒是装得有模有样。
入府衙后，秦肃命众人前来议事，却夏和孙掌柜也在其中。唐茂粗略算过三万石粮食能坚持多少，得出一个不太理想的答案时，却夏道：“我已召集岭南米商输粮，两日后约莫会有十万石米运入株洲，虽不算很多，但应当也能撑到朝廷支援。”
“天啊，我早就听说岭南在却大人的带领下已经不服往日贫瘠，现在才有实感！”
却夏笑笑没接话，而是对着秦肃道：“如今除了搭设粥棚，或许还需要搭设临时医馆以及隔离点。”
秦肃对上却夏的眼，“搭设医馆我理解，隔离点又是为何？”
“株洲死了不少的人，这些尸骸得不到妥善的处置，就如同城门外的那些，腐烂发臭，也许会引起疫病，”却夏读过不少关于天灾人祸的历史，知道每逢天灾过后便会有人祸，但她没办法说得这么笃定，因为这也是她做的最坏的打算，“若有疫病发生，隔离点便可以将这些人和未患病的百姓隔离开来，也方便大夫给病者治病。”
“安排下去，就按却大人说的做，同时招募医者，随时待命。”
简单议事后秦肃便叫散了，却夏运来的粮恰好拯救他们在水火之中，唐茂带着兵卫和粮食，到各地开设粥棚，却夏闲不住，也跟着忙活了两日，而孙掌柜则带着镖师去邹府了，如今还未回来，却夏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第三日，却夏承诺的十万石粮如约进入了株洲，带队的是她相熟的米商王老板，却夏领人到了秦肃面前后便悄悄离开了。
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要如何跟秦肃相处，既然不知道，那就躲着吧。
这一躲，就躲到了时疫爆发。
彼时却夏正在城外粥棚帮忙施粥，忽然有一大汉在她面前倒下，她一摸此人额头，触感滚烫，便顿觉不妙，赶紧让人将他抬去了附近的隔离点。
却夏知道如今自己不能慌，便对领粥的百姓说这人只是普通发热，让众人无需担心，并且他们其中若有谁身体不舒服，特别是发热的，记得及时告知，他们会有大夫免费给他们看诊。
打那之后，发热的人越来越多，诸多医者齐聚府衙，也商议不出来什么结果，只是说若要接触这些发热病人时，最好带上由艾叶、苍术等药材煮过的面巾，减少与病人的直接接触。
“若将此类药材制成熏香或制成香囊佩戴，可有避疫气之效？”
秦肃忽然提问，却夏心里一咯噔，顿时想起她便是将药物制成香囊佩戴，用来避瘴气的。
“回大人，此方法或可行！老朽这便开方，虽不能根治时疫，但简单防治或有效。”
却夏这个时候特别恨自己读书那会没把古代治瘟疫的法子学学，现在只能干着急。
但她一个农学生，也不晓得自己会穿越，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如今只能希望这些大夫能早日想到办法，让株洲的百姓少遭点罪了。
却夏晃晃脑袋，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对劲，她的身体在发烫，起初她以为是外面日头太盛，热得慌，如今才觉得不对，因为她不仅身体发烫，还有些头晕。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中暑了，还是一个不慎惹了时疫，但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再在这呆下去了，万一她真的运气不好患了时疫，这的人都会被她传染上。
于是秦肃还在听底下医者讨论的时候，余光便瞧见却夏猛得站了起来，但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想往外走，却脱力往边上倒了一下，虽然她很快就扶住椅子站稳了，但秦肃还是瞧见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装不认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快步走下来扶着却夏，看她面色苍白，但却有阵阵热意传到秦肃手上，他心下一颤，手心覆上却夏额头，再开口时已是哑然，“却夏，你在发热。”
却夏如今有些神志不清，但仍能感受得到秦肃在靠近，她撑着精神后退几步，不让秦肃靠近，免得被她传染。但后者却是会错意，见她还在躲，不由得攥紧了却夏的手腕，“张大夫。”
被点到名的张大夫连忙带上面巾过来为却夏把脉，却夏躲不掉，只能尽量把脸别到一边去，想咳嗽也生生忍住了。
“脉象浮躁，重按无力.....却大人，你这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的？”
却夏刚想说话，那忍了许久的咳嗽便发了出来，咳得人心头发颤，而秦肃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心底发慌，他见过患上疫病的人，便是这般发热、咳嗽的。
“你们....要不先离我远一点？”这是却夏入城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也是时隔两年，秦肃看到却夏的第一个笑，但是这笑虚弱无力，丝毫没有往日的光彩，“张大夫，劳您给我一块面巾。”
却夏给自己戴上面巾后，这才看向秦肃，声音轻轻，“将我送去隔离点吧。”
秦肃下意识眉头一紧，这些天来他不是不知道隔离点内都是什么情况，也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着热抬进去，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骸抬了出来。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却夏去隔离点。
却夏似是累极了，没有任何力气，只等着秦肃喊人将她抬去隔离点。
迷迷糊糊之中，却夏听到秦肃喊人过来，却是听不清秦肃说了些什么，随即她便感受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她恍惚间在想，怎么现在不是用担架了吗？怎么还能被抱着走。
她想睁开眼睛瞧瞧，但眼皮沉得很，甚至都不知道谁在抱着她，也不知道这人要将她带去哪个隔离点，便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
却夏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还在现代，为了被大鹅吃掉的毕设烦恼。她上一秒还在和大鹅的主人吵架，下一秒就看到一处破败的院落，有个笑容和蔼的爷爷正冲着她笑，还喊她：“小夏，来吃饭了。”
他是谁？为什么给我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画面一转，却夏又感觉到自己背上背了个人，正艰难下山，那人后来在却夏家里住了好久，他们老拌嘴，后面这人走了，再出现的时候又给了却夏很多金叶子，却夏特别高兴。
那个人又是谁？
却夏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了一场无边的梦境里，她清楚知道这是梦，但是却不知道这梦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她想醒来，但不管她怎么做，还是没办法，她似是被魇住了，直到她听到有人似乎在喊她。
“却夏。”
“却夏....醒醒。”
似是梦魇彻底消失，意识回笼那一瞬间却夏先是听到了很多声音，很嘈杂，但最明显的还是那把在她耳边，不停喊她的声音，那是.....
“.....秦肃？”
刚醒过来的却夏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低沉，她瞬间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看着秦肃在自己床边，还没有带面巾的时候，不由得着急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秦肃见她终于醒过来，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这人要自己离她远点，但再听到后一句话，还没升起的怒意已经彻底消散。
干燥的手掌抚上却夏额头，却夏听到秦肃松了口气，随后额头便被秦肃用手指弹了一下，却夏吃痛，愤愤瞪着他。
“这会倒是不首辅大人首辅大人的喊了？你个没良心的。”
却夏张了张嘴，像是被秦肃这突如其来的一记指弹打懵了，只听得秦肃继续道：“我可是衣不解带照顾了你整整两日，怎么会有人中个暑晕过去两天的，你这两年把自己照顾得可真够差的，这身体素质....啧啧。”
眼前的秦肃，胡子拉碴，眼底下青黑明显，床侧小几以及地面上都放着折子，显然这两日他便是在此处理公务。
再听得秦肃不再用往日那种客气疏离的语气同她说话时，却夏不知为何，瞬间红了眼眶，一瘪嘴便落下泪来。
“哎.....别哭别哭，”秦肃凑过去低声哄着人，“没凶你，别哭了，嗯？”
却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背对着秦肃，声音闷闷的，鼻音明显，又非要犟，“我没哭！”
“好好好，我哭，我看见却大人醒了，喜极而泣，如何？”
“.....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灾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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