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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奉命行事 下官一时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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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留步!留步!”
朝会刚散,秦肃快步走出,身后却有一人紧追不舍,他停下脚步后对来人微微颔首:“胥将军。”
“哎......”胥应光见到秦肃这张冷脸,不由得有些牙疼,同时想到京中的一些流言,牙更疼了,“近来那些传言.....真不是我传出去。”
秦肃似是全然不在意,面上神情依旧冷淡,并不搭话,只是用眼神询问来人是否还有别的事情,反正传达出一种意思就是:没事就别烦他。
“我......罢了罢了,我去找人澄清就好。”胥应光是真受不了秦肃这张死人脸了,语毕急匆匆拂袖走掉,总之这两年他是愈发看不懂秦肃,若是他真把闺女嫁给他了,那岂不是要天天对着这人的冷脸?
想想就觉得可怕。
“汪汪汪——呜——汪!!”
秦肃还未进院子便能听到黑耳的犬吠,想到这狗的一些壮举,步伐不由得停顿了下,拐过个回廊,人声犬吠齐齐涌入秦肃耳里,吵吵闹闹的。
“黑耳不可!”
“汪!!”
院内,侍从正拼命拉着狗绳,但黑耳个头大,只一个人拉着是完全拉不动的,反而把侍从还往前拖动了几步,极其狼狈。
忽然黑耳停下了动作,调转方向猛地朝院门扑去,因为它知道秦肃回来了。
可怜那个侍从完全没有黑耳力气大,踉踉跄跄的就跟着黑耳扑到了秦肃身边。
“发生了何事?”
“回主子,方才院里飞来了一只鸽子,黑耳看见了想把它扑下来,但我瞧着那像是一只信鸽,许是主子的飞鸽传书,便没让黑耳去扑。”
“嗯。”
秦肃应了一声,牵着黑耳往里走,看到屋内是熟悉的一团乱之后也没太大的情绪,只是深吸一口气,冷静吩咐下人收拾好,便在黑耳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将信鸽腿上的信笺取了下来。
边展开信笺的时候还在想,也不知道禹飞旸此次前往东海可有查到些什么。
只是当信笺完全展开,那曾经被秦肃嫌弃了无数次,龙飞凤舞的笔迹,就这样直直撞入了秦肃眼里,让他一时之间呼吸都有些停滞。
纵然有细微的变化,但秦肃还是一眼便能认出,那是却夏的字迹。
“流民至宁县,称株洲一带或有蝗祸,现已封城。”
短短一句话,在秦肃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联想起株洲知府这两月来确实没再递过折子到京城,最后一道折子也只是一道普通的请安折。
秦肃心里并不愿意相信却夏信笺上的话,因为若是真的,株洲百姓便是在最富饶的地区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但同时秦肃也知道,却夏不会那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
来不及细想,秦肃吩咐人备马,只身一人往东宫而去。
“此事非同小可,秦肃,你可有应对之策?”
“臣欲借巡视吏治之名秘密前往株洲调查。”
“好,父皇那孤去替你说。”封宣年眉头紧蹙,他虽对此事半信半疑,但若派人去调查,一来一回也要浪费不少时间,若情况真如却夏所说,他们便是在耽误时间。“孤调拨亲卫二十人随你差遣,此行要注意安全。”
“是。”
秦肃领旨,当日夜里便带着几名死士和太子亲卫轻装简从出发了,他们策马而下,昼夜兼程也赶了十日才堪堪赶到株洲北境,距离株洲仍有百里之遥,但官道两边的田地只剩下一片枯黄,道路两侧还能发现蝗虫的尸骸。
众人的心顿时沉了下来,秦肃极目远眺,所往之处有屋舍,但不见炊烟,连人影都见不到。
前去探路半刻钟不到便返回,坐在马上对秦肃行礼,语气凝重:“前方有关卡拦路,守在关卡前看打扮像是府兵,人人皆穿布甲。”
秦肃周身气压沉得让人不敢直视,他攥紧缰绳,吩咐下去,“继续往前。”
“是!”
策马往前不久,果然遇到府兵拦路,那几人手握长枪,见到秦肃一行人时,便神色一凛,喝道:“什么人!”
“我们是宗郡人士,打算到株洲去做点小生意,这是我们的路引,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秦肃端坐马上,看着普通商户打扮的下属唐茂正在跟领头那人打招呼,并不言语。
那人并未接过路引,“这段时间有流寇作乱,上面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入株洲境内,你们还是走吧。”
秦肃并不打算继续在此地和这些府兵纠缠,便对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亲卫会意,一个纵身便来到那几人跟前,抽出匕首抵住那人咽喉,静待秦肃发话。
“株洲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匕首抵住咽喉的府兵知道眼前这群人来者不善,但再一看,其他人也被控制住了,不由得发起抖来,“我.....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奉命守在这里,不让其他人进来,也不让人出去而已!”
“若他们执意要出去呢?”
“......”
“说!”
“杀....杀了。”
听到这句回答,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唐茂更是怒火攻心,“你们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那府兵都快哭出声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秦肃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扫过底下的府兵,“杀。”
此话一出,亲卫架在府兵咽喉上的匕首便狠狠划过,那府兵连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便被割喉而死。
秦肃率领众人继续往前,但越靠近株洲,景象越是凄惨。
他们看到了不少饥民,骨瘦如柴,腹部却是高高隆起,秦肃知道这是他们实在是饿狠了,吃了大量的观音土导致的,他们神情麻木,看到秦肃一行人靠近,也只是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急促喘息。
这仅仅只是株洲外围的情况,里面或许称为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沿途走来,若经过农田,只能看到被啃食殆尽的作物,不仅如此,就连这一路上的树木,也只剩下了枯枝,而树皮则被人扒去填肚子。
遥遥看到株洲城门紧闭,但城门外却有不少难民的尸骸,正在被秃鹰啄食,阵阵恶臭传来,但城墙上手持长枪的守城卫,却对这一幕冷眼旁观,似是看不见,闻不到。
“他们有弓箭,我们需要从侧边先发制人。”
太子亲卫首领制定好计划,秦肃点头,下一瞬他们便下马,融入夜色中,悄悄靠近城门。
他们中不乏有轻功高手,几个纵身便悄无声息飞上城墙,在守城兵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将人打晕。
城门被他们打开,秦肃率领众人进城。
这一夜,封闭了两月的真实景象,开始揭露在大众面前。
一入株洲城,秦肃便率兵抵达府衙,府衙如同城门一般,有衙役守着,而门口也是紧闭着,秦肃并不打算跟这些人做什么先礼后兵的举动,直接下令将守门的衙役擒住,一路杀到了正堂,高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冷冷道:“去请你们家大人出来。”
赵文林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下人哆哆嗦嗦告诉他,正堂闯进了一群人时,赵文林腿一软,知道他瞒下的这件事终于还是被人知道了。
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直到看清秦肃的脸之后,赵文林猛地跪了下来,抖着身体,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反倒是秦肃走到了他身边,“怎么,赵大人这是不认得本官了?”
“下官....下官.....”赵文林自知事情败露,连连磕头,也不顾额头上渗出的鲜血,“下官一时糊涂,首辅大人开恩啊——”
“一时糊涂,”秦肃重复赵文林所说的话,怒极反笑,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声音如利刃一般扎入赵文林心里,“隐瞒灾情不报,还封城导致饿殍遍野,一句糊涂就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赵文林面如死灰,几乎要晕厥过去,只知道求饶。
“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唐茂去清点存粮,开仓放粮。”
秦肃疾笔写下一道折子,言简意赅将株洲一事如实汇报,吩咐手下快马送至京城后,便开始接管株洲。
他先将涉案人员齐齐抓捕,至于那些不清楚事情全貌,只听命行事的武兵,秦肃暂时未作任何处理,只收作自用,用以维护株洲城的秩序。
“大人!”唐茂清点完粮仓后急匆匆跑来,“仓内存粮不多,最多.....只能撑两日了。”
“先搭棚施粥,”秦肃快速应对,若等京城拨赈灾款,再买粮草运到株洲,整个流程最快也要十五日,因此不能空等朝廷,“袁高飞,你持本官信物到恒城调粮,孙刚,你去富户乡绅处征用他们的粮食,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秦肃一件件事安排,府衙灯火通明,没人敢休息,也没人有心情休息,没被秦肃安排活计的人,也自发加入煮粥或搭棚的队伍中。
今夜的株洲气氛依旧凝重,但在饥饿中入睡的百姓,恍惚间似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让他们不由得从梦中醒了过来,同时便听到外面在喊着,城门口有粥棚正在施粥,让他们赶紧过去的话。
他们已经没法去分辨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临死前的幻觉,只知道按照本能,迈着虚弱僵硬的步伐来到城门。
粥.....真的有人在施粥.....
记不清有多少时日未曾进食的人们,恨不得一哄而上把粥尽数抢走,但碍于有兵卫在场,他们只能乖乖排队,纵然已经心急如焚,但却不敢插队,也没力气去闹,只盼着快些,再快些吃上这碗热腾腾的粥。
而那些已经吃上粥的人,已经忍不住哭了出声。
只是众人心里依旧很惶恐,生怕这只是昙花一现,这粥棚不会一直都在,也许明天就会撤走,他们依旧会陷入食不果腹的日子。
许是知晓众人心里在想什么,秦肃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对大家亮明身份,并告诉众人,他已调粮入洲,三日之内必有粮车抵达株洲,让大家放心,他们不会再挨饿了。
秦肃的话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百姓的情绪终于被安抚下来,只是仍不肯离去,秦肃见劝不动,便不再管。
回到府衙后,恰好遇到孙刚回来。
“大人,我带人上门征粮,也只是运回了一千石,这数量.....怕是远远不够。”
一千石,或许只够株洲城内百姓吃三天,可下辖县村的呢,这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做不到在株洲境内设立多个粥棚。
难道只能等朝廷?
“大人!大人!”唐茂一路跑进来,面上带着激动的情绪,道:“城外来了一队人,领头的自称是劝农使却大人,他带了好多粮食来!大人!株洲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