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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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银湾城前后一共停留了六天。
最后那天，克莱尔和菲比逛街时买了一大包特产银鱼干，打算带回去分给幼崽所的其他人也尝尝。埃里克也没再去港口奔波，他找了城里最大的酒馆喝了一天，到傍晚才回旅馆。
克莱尔还记着当初在塞维尔第一个展露出善意的亚瑟小队，她还想着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结果在城里转悠了好几天，也没有打听得到他们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还没回来，还是接了什么新任务又出门了。
克莱尔有些惋惜，但很快，这点惋惜就被波动更剧烈的心绪压了下去——因为她们第二天就该启程去翡翠港了。
翡翠港位于银湾城的西南方，附近没有传送阵这么高级的东西，步行需要七八天的时间，租辆马车代步能快很多。埃里克觉得租车麻烦，索性直接在车行买下了一辆新的。
当晚，三人各自收拾包裹，第二天便沿着阔叶河往下游的出发了。
道路在河岸高坡的树林里蜿蜒，即使枝叶会遮挡视线，但间隙间仍能看到阔叶河波光粼粼的水面。
大概是生存本能作祟，两匹很有个性的壮年马在埃里克面前服服帖帖，一点脾气都没有，拉着车走得飞快，硬是比其他坐马车赶路的旅人快了好几倍。
埃里克半靠在车辕上晒太阳，克莱尔和菲比则挤在车窗边，新奇地四处张望——她俩谁都没坐过马车，连颠簸都觉得有趣。
这样充满热情地走了两天，到第三天时，克莱尔肉眼可见的变得安静起来。
马车沿着小路爬上了一个新的缓坡，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人类活动的痕迹变得明显起来，路面上也铺了许多防滑的小石子，车轮碾过去颠得十分厉害。
克莱尔盯着不远处的小山坡已经发呆好一会了，菲比也跟着去看，并没有看出那山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克莱尔：“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连问了两遍，克莱尔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感觉这个山坡有点眼熟。”
克莱尔盯着路尽头那片延绵的高地，手紧紧抓着车窗沿，感受着屁股下的颠簸，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车里没铺什么软垫，摇晃颠簸的感觉让克莱尔有些想吐，她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颠匀了。
然而就是这种生理上的刺激，才激起了一些久远回忆里的片段。
“这条路我好像走过。”她又看了好一会，声音有点紧绷地说，“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
大人们总说，小孩三岁以前是没有记忆的，大部分人开始记事时已经能跑能跳了。
克莱尔也差不多是这样，她的回忆大部分都是和祖母在一起，或是赶路，或者玩耍，再往前就只有一点模糊的片段了。
也是因为太过模糊，有时候她回想起来时，总会怀疑那些片段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或者说只是自己做梦梦见的。
最遥远的那段记忆的画面很颠簸，克莱尔觉得她那时可能还在襁褓里，正在被人抱着跑——摇摇晃晃的感觉和现在就很像。
那一段应该也是上坡路，抱着她的人不知道是在骑马还是坐车，或者只是单纯地用腿在跑，总之她被颠得直想吐。同时她的四肢似乎又被绑的很紧，无法动弹。
抱着她的人似乎跑得很快，除了视野里飞快掠过的树冠与天空，克莱尔印象最深的，只有抱着她的人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这是克莱尔能想起来最早的记忆。
后来她之所以怀疑这段记忆不真实，是因为她觉得，以祖母那把年纪应该是没法抱着她跑那么快的。
大概率还是自己年幼时看到了什么故事，做梦时下意识胡编的吧？
好多年过去，克莱尔都快把这个记忆片段给忘了，现在坐在车上颠簸个不停，这才觉得似曾相识——说不准那不是梦啊？
说不定在她还在襁褓的时候，祖母的体力真的很好呢？
或者抱她的人不是祖母？
克莱尔和菲比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没得出什么合理结论。
埃里克一边听车里两人胡扯，一边抖动缰绳，催着马提速，一口气爬上了山坡。
站在山坡上远眺，前方树林变得稀疏，路变得开阔，远远看去，一两英里外果然有一个小型的村庄坐落其中。
克莱尔这下精神了，她从车里出来，也站上了车辕。
“是你以前住过的那个村子吗？”埃里克问。
克莱尔满脸怀念，连连点头：“我从祖母去世后就离开了这里，这么多年还没回来过呢！”
菲比视力比克莱尔好很多，她也跟着张望了一阵，然后咦了一声：“村子是荒废了吗？怎么没有人？”
克莱尔并不意外，她嗯了一声：“村里本来就没几户人家，后来陆续都搬走了，所以我才会去翡翠港的嘛。”
埃里克眯了眯眼，没说什么，驱车继续往前。
没一会，三人就来到了村口前。
走近了，才发觉村庄凋敝得厉害。房屋都荒废了，树木藤蔓缺少打理，四处乱长，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不知积了多少层，俨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下去看看？”埃里克问。
克莱尔踌躇了一下，点了点头，跳下了马车。
她本来只是打算回翡翠港看看的，并没有打算回这里。
这座村子留给她的美好回忆不算多，何况祖母也是在这里病逝的，因此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免想起这件事。
——即使这里离翡翠港不算太远，这么多年她也从没回来过。
大概人一脆弱就会用逃避来解决问题吧。
她小小的惆怅了一会，在埃里克将马车拴好后，三人便一起往里走去。
已经入秋，脚下的累积的枯叶堆上又盖了一层新的，踩在上面清脆作响，听起来格外寂寥。
村子不大，十来座房屋很快转了个遍，在第四次路过村口时，三人停下了脚步，菲比和埃里克都看向了领路的克莱尔。
克莱尔望着外形相似的房屋，两眼放空：“……我不记得以前住在哪了。”
那时候她才四岁，懵懵懂懂的，十多年过去，还能认出村子已经很不错了。
“塞莉塔也不记得吗？”埃里克问。
克莱尔拨了一下胸针，重回故地，它的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下了马车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系统无精打采地滋了一声以示回应，然后说道：【别找了，房子已经塌了……本来就是个无人居住的空置老房子，里面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家具】
克莱尔心头一跳，心底的某处像是漏了个洞。
“塞莉塔说房子已经塌了……”她表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故作轻松的笑容最终还是没维持得下去，盯着几处瓦砾堆发起呆来。
克莱尔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早就接受了祖母去世的事实，也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的一切放下了，现在堵在心头的情绪又是什么呢？
埃里克拍了拍她的肩：“你祖母埋葬在哪？我们去看看吧。”
菲比也揽住她的胳膊摇晃了几下：“别伤心了，你还有我们呢。还有坎贝尔、还有贤者！”
克莱尔低低地嗯了一声，领着两人往村庄的墓地处走去。
墓地开辟在村庄北边的一块空旷处，用一圈篱笆围着，现在也已经被藤蔓爬满了。七零八落的墓碑被盖在植被下，字迹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祖母就埋在其中的某处。克莱尔看着一片颓败的墓地，这样想道。
当年祖母的去世对于她那样的小鬼来说，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入殓安葬的事也是村庄里的好心人帮忙的，她整个人恍恍惚惚，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克莱尔站在倒塌的篱笆墙外沉默了一会，然后卷起了裤脚和袖口，掏出小匕首开始清理藤蔓。
埃里克没说什么，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和菲比一人选了一个方向，也跟着动手清理起来。
使用法术效率会更高，但三个人都选择了更慢的方式，没有人说话，墓地里一片静谧。
等夕阳西下时，藤蔓与杂草已经去了大半，墓碑也都显露出了全貌。
克莱尔在墓地里慢慢地走着，最终在一座小巧的、有些歪斜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是石头做的，雕琢粗糙，风吹雨淋下，碑文也有些模糊了。
[忒芮丝婶婶长眠于此。逝于新历127年]
——原来祖母的名字叫忒芮丝。克莱尔看着碑文，恍惚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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