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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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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不小心自己摔的。”宋离秋答道。
殷熙望睨他一眼,冲身后拍拍手,侍从们押送上来一个人。
段玄头上包着厚厚的头巾,以掩饰自己昨日被烧秃的头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圣上不知从哪听来江湖传言,说是有人挖到了玉衡剑的残片,这才特命我前来探寻。我想着先拿到玉衡剑,不然分不出残片的真假。”
殷熙望猛一抬掌,段玄又把头缩了回去。
“哎哟我真不知道在哪啊!!!原本打算去谷城探听消息,这不还没来得及去,就被你抓了吗。”
殷熙望:“启程!”
提剑就要走,
“等一下——”宋离秋看向自己脚边的那一株苍耳。
“且慢!”更洪亮有力的声音盖过犹豫的宋离秋。
殷熙望转头一看,有些意外:“师兄?你怎么会在这?”
贤善在殷熙望成婚后不久,便下山游历。虽然每年都会派青鸟传信、寄礼物回来,但他却一次也没有露过面。
此次结契辰前,殷熙望也给他送去了消息,邀请他前来参加,但没有收到回信。
“山下局势复杂、波诡云谲,师妹只身下山,怕是势单力薄。”贤善哗地展开白羽扇,给她摇了摇。殷熙望顿感耳边清风阵阵。
“只身下山?我不是人?他不是人?”段玄小声嘀咕道。
贤善面不改色地看向他:“一个只会做贼的龙师,一个弱不禁风的主事。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是小殿下金枝玉叶,交给你们,我实在放心不下,还望二位海涵。”
“你也是来寻玉衡剑的?”殷熙望问道。
贤善转回身,笑道:“师父知你行事乖张,特意嘱托我来看着你。”
“师父不是在闭关吗?”殷熙望觉得有些奇怪。
“师父不总是在闭关吗?”贤善回道。
殷熙望歪头一想,也有道理。
她的师父,也就是堂庭山山主——景阳君,那年在阴禧的威逼利诱下,收了她做义女。
从此闭关百余年未曾见客。
都说景阳君神通广大,即便闭后山山洞不出,对门里事务也还是了如指掌。时常传音给弟子们,指点江山。
贤善:“师妹,出发吧。”
殷熙望点点头,转身丢给宋离秋一个乾坤袋:“把你的——宠物装在里面。”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喂,我怎么会是宠物!我可是一株开了灵智的千年苍耳——唔——”
话说到一半,就被宋离秋整个塞进了袋中。
好险没折弯它的枝。
这是对千年苍耳狠狠的蔑视!
“宠物?她居然会同意你养宠物?”段玄上下打量着宋离秋,嘴中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殷熙望的生人勿近可是出了名的,别说养在身边,先前有鳞鹿误闯了堂庭山,被殷熙望一掌拍下山崖去,折损了足足两百年的修为。至今听到她的名号,还瑟瑟发抖呢。
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呢?
这头鳞鹿好死不死被他发现,凭借着殷熙望兄长的威望,他顺利地驯服了它,伤好后就将其进献给陛下,立了大功。
——
“先向西行三百里。”
“再向北。”
跟着段玄的地图,一行人先后见识了密林、沼泽、荒漠,却连半点那什么谷城的影子也没见着。
“然后往南走。”段玄指挥道。
“铮”的一声,殷熙望将剑架在了段玄的脖子上,笑得瘆人:“先向北,再往南,这路不是越走越回去了吗?兄长可确定是这条路?我建议你,最好别和我耍什么小花招。”
“呃——如果《九州志》说的没错的话,那就是这么走的。”段玄翻翻找找掏出本边都劈毛的书,递给她。
书上确实是这么记载的。
——“谷城,探听消息、交易情报之所,向西北南东各行三百里,则门自现。”
段玄毕恭毕敬地等着她看完,正准备双手接回书。
殷熙望将书扔给了宋离秋:“你不是最喜欢读这些东西?”
很久之前,两人还同住一屋时,每晚殷熙望开始练功,宋离秋就会搬出一摞竹简。有时是山里事务,有时是闲书。
殷熙望:“不用等我,你先睡。”
宋离秋:“没等你,我正好看书。”
烛火照过去,在窗子投下剪影。他的背很笔挺,端坐在书桌前,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她结束练功。
每当她将灵力收束,睁开眼,就会看见宋离秋恰好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啊——真累啊,准备睡了。”
可哪有那么多恰巧好的凑巧呢?
后来宋离秋仍是喜欢看书。
殷熙望:“还不休息?”
宋离秋:“看完手头这点就休息。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醒来时,身侧的卧榻是冰凉的。往外一看,宋离秋已经提着壶在院中浇花。
尽管堂庭山的植物是不需要照料也能生长的。
殷熙望:“昨日你没睡?”
宋离秋抬起头:“噢,昨天看书入了迷,太晚了,怕打扰殿下好眠,就睡在书房了。”
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殷熙望吸了口气:“那便分开睡吧。”
从那时起,宋离秋就搬进了后罩房。
——
“师妹?师妹?”
“啊?什么?”殷熙望回过神来。
贤善:“依我看,这书上记载不一定属实,许是民间传言。不如找个人问一问。”
不远处正好有间茶馆,几个人一合计,走了过去。
“老板,来两壶你们这最好的茶。”贤善拍了块碎银在桌上。
“好嘞客官,马上来!”
很快,小二拎着两壶茶回来了。
“我想向你打听点消息。”贤善又拿了块银子出来。
“客官尽管我!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小二点头哈腰道。
“你可知有一处叫谷城的地方?” 贤善问道。
小二瞬间变了脸色:“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那便是知道。”殷熙望点了点头。
她抬手时,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天上而来,压得店小二喘不过气,竟呕出一口鲜血。
“……谷城入口的开启需以活人献祭。”
殷熙望刚收了手中力气,小二连滚带爬、落荒而逃,生怕他们一个顺手,牵走他这头羊。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段玄。
“看……看……看我干嘛?”段玄慌乱得满脸通红,“你们不会是想用我来献祭吧?”
“你是最佳人选。”三人异口同声道。
段玄蹭的一下站起来,刚准备跑,就被殷熙望摁住。
殷熙望:“怕什么?你又不会死。”
“不会死我也会疼啊!你要是知道死的感觉有多糟,你也不会愿意在鬼门关走上这么一遭的——”
话还没说完,墙边的花盆连同他的脑袋就一起开了花。
“献祭,然后呢?”殷熙望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还温热的血。
“……师妹,下次动手前能不能预告一声。”贤善用扇子半挡住眼睛,似是看不下去眼前血腥的画面。椅子旁,段玄脑内的血管仍在跳动,一下一下,在那团血肉模糊的粘稠物体上凸起一个小点。
宋离秋倒是对这幅景象接受良好,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帕子,捉过她的手来细细地擦:“等。”
“不觉得这间茶馆很奇怪吗?”
顺着宋离秋的眼神,殷熙望和贤善往墙上看去。
青绿色的藤蔓正悄无声息地覆盖住整面墙,所有的门和窗都被堵住,而那藤蔓似乎有朝他们生长过来的趋势。
殷熙望以指化剑,刚想斩断这些藤蔓,就被宋离秋拦住。
“等我们被吞噬,便能进入谷城了。”对上殷熙望疑惑的目光,他又解释道,“书上写的,下面有行小字,舅兄应当是没注意。”
“还指望他能干成什么。”想到段玄,殷熙望冷哼一声。
很快,藤蔓缠上他们的身体。一接触到他们,藤条就变得粗壮无比,在皮肤上划过,黏黏腻腻,很不舒适。
贤善满肚子狐疑,越想越不对,正要挣脱。
“师兄,不如你留在这,我同他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有个接应。”殷熙望看出了他的犹豫。
贤善赶忙换上一个温柔的笑容:“师妹这是哪里话,做师兄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以身犯险。”
宋离秋在一旁,越听越觉得窝火。这什么意思?照他说的做就是以身犯险?终是忍不住插话:“殿下是什么人,岂会被这样的低阶术法伤到?”
“这不是低阶术法。”殷熙望转过头来直视他,“不过你说的对,无论遇上什么,在我面前都是小菜一碟。”
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身后原本坚硬的墙壁似乎塌陷下去一块,将人往里拉。
宋离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墙吸进去,在他整个人都几乎要消失不见时,一把剑被扔到他手里。
“关键时刻可护你周全。”殷熙望道。
不给还好些,这一给,宋离秋压力倍增。
一边顾着自己,一边还得顾着那把玉衡剑。
阴禧的遗物,要是磕了碰了,自己可赔不起。
宋离秋看见眼前茶馆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啪”的一声,墙壁在自己眼前合上,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原本束缚着自己的藤蔓也似乎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没了那股拉力,宋离秋一屁股坐了下去。
咚的一声——
好疼。
“若想进入谷城,须得和我做个交易。”
虚空之中,传来飘渺的声音。
听不出远近、也辨不出男女。
宋离秋吓得不敢说话,缓缓往墙边摸过去。
那声音自顾自地继续:“我要的是秘密。你们每个人都要贡献出一个最珍贵的秘密,经我评估后,方能进入谷城。”
秘密——
宋离秋更是一个战栗。
他有一个打死也不能说的、藏得很深很深的秘密。
他不禁捏紧了身上的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