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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做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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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急着推拒,我知这是你心中所想。”低沉的回音在房间回荡。
宋离秋心中一惊,他从未宣之于口,怎会有人发现他内心最隐匿、最罪恶的想法?
他努力瞪大眼睛,却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你是谁?”宋离秋道。
“天道。”
紧接着,彩蝶环绕,升起盘旋的气流,他又消失了。
“公子?公子?”宋离秋的喊声无人回应。
他一用力,竟然睁开了眼睛。
刚刚的那一切是身体虚弱而做的梦吗?
宋离秋低下头去看,带着暗红蝶纹的木匣端正地躺在他手上。
“解除魂契——”
“解除——”
“解——”
“解开。”成婚后的某一日,殷熙望从桌上推过来一个盒子,是阴禧曾经亲手做的机关。
“这是何物?”宋离秋疑惑道。盒子是金属材质的,左右各有一轮盘,四角嵌有滑块。
他抬头看了一眼殷熙望,殷熙望不说话,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的手。
而他在这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期待。
宋离秋将盒子在手中转了一圈,毫无头绪。只能凭着直觉拨动轮盘。
咔擦一声——
毒针自盒底飞出,殷熙望立刻在他面前凝起结印,抵住攻击。
“解不开?”殷熙望手一挥,毒针随着她的动作被吸到旁边,尽数落在地上。
宋离秋干笑两声:“我对于这机关还不甚熟悉,再给我两日,定能解开。民间的鲁班锁、百什件什么的,我都很在行。”
“罢了。”殷熙望将盒子从他手上夺走,“这和凡人造着玩的小玩意可不能同日而语。”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
是殷熙望不经意间会流露出的某种蔑视。她看不起他,看不起一介毫无灵力、资质平平的凡人。
虽然她总是将这种情绪隐藏在冷漠的表情中。
既是如此,当初又何苦将他带回来。
何苦要同他成婚、结下魂契。
——
宋离秋从回忆中抽离,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离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殿下。”宋离秋紧张地将木匣藏进袖口。
“这么快便起来了?身体可好了?”殷熙望皱起了眉。
“我已好多了,再调息几日便可痊愈,殿下不必担心。”宋离秋道。
殷熙望点点头,宋离秋和她擦肩而过时,却忽然被她叫住。
“等一下。”殷熙望道。
宋离秋身体一僵,拿着木匣的手禁不住在微微颤抖。
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他尽可能挤出一个自然的表情转过身:“怎么了?”
“明日随我一同下山。”殷熙望语气平淡地说完,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立刻转身,对着镜子拆头上的发簪。
下山吗?
宋离秋有些意外。
自他入堂庭山以来,从未出去过。他和殷熙望提过好几次,殷熙望每每都是拒绝。
“你已记不得自己是否有亲人、亲人在何处,下山是要见谁?”
“你的种种过往,皆已成过眼云烟。现下既做了我的人,便摆正自己的地位,明白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他做了十余载的囚徒,现在忽而要大赦天下、放他自由了?
“怎么,不愿去?”殷熙望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印象中,他提过好几次想下山,皆没去成。现在有这个机会,他怎么反而犹豫了起来?
宋离秋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帮她将缠绕在发丝上的流苏解开:“殿下想去,我自是想去的。”
殷熙望:“明日辰时,门口等我。”
——
月影稀疏,宋离秋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饮酒。
一杯接着一杯,直到红晕爬上他白皙的脸庞。
又一杯酒下肚,宋离秋重重地将酒杯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叹息。
苍耳精:“何事让你这么烦心?谁欺负你了,就去告小殿下啊!有小殿下给你撑腰,你在山里还不是横着走,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你倒是在这唉声叹气。”
“要是欺负我的人是殿下呢。”宋离秋把头枕在臂弯里闷闷道,声音很轻。
苍耳精使劲在花盆里挪动了一下身体,离他更近些:“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
宋离秋猛地又抬起头,对苍耳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得对,我享受还来不及呢——我就是,就是有点想家了。”
“对一个没有腿的人说这种话也太残忍了!”苍耳精使劲摇晃了一下身上的毛刺,以表达内心的不满。他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出去,离开家。
“等我修成人形,我脚一迈、手一挥就下山去!游历大好河山!”这是它懈怠时常用来鼓励自己的话。
苍耳精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但看宋离秋那么可怜巴巴地牛饮,又不忍心骂他。
苍耳精:“你家在何处?”
宋离秋摇摇头:“忘了。”
苍耳精:“家中几口人?”
宋离秋:“也忘了。”
苍耳精:“那家里可有什么你惦念的东西?”
宋离秋眼神茫然地摇摇头。
苍耳精觉得他在耍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你想什么家!”
宋离秋眼泪汪汪地看向它,让它这株公认的暴躁苍耳都心疼了一下:“我想的也许不是家,而是一种状态。家总是温暖如春、令人安心的,不管人多人少,总是欢声笑语的。两人一起种菜、一起煮饭,就算不小心摔碎了碗,也只是装模作样互相责怪一番,最后说碎碎平安。这个家里会有一个人,这个人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你。而当你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眸里装着全世界。”
“你知道我刚来这的时候,有多年轻天真吗。“宋离秋突然笑了,眼周肌肉被牵动,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掉进他的嘴里,咸咸的。像她煮的豆粥。
——
“说一个你的愿望。”殷熙望忽然跑过来。
那时候宋离秋身体余毒未清,仍在卧床修养。他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扭过头不理她。
“话本上说要讨人开心,就得投其所好。说吧,你想要什么。不管是奇珍异宝,还是飞禽走兽,本殿都可以满足。”殷熙望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没有愿望。”宋离秋背过身道。那时候的他对人不怎么信任,比殷熙望待人都疏离得多。
殷熙望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过了几日,房里突然抬起来一口大缸。
殷熙望手一挥,众侍从们纷纷退了下去。
宋离秋觉得奇怪,看向殷熙望。
殷熙望:“你不是想喝豆粥吗,这是我特意命人为你熬的。”
他何时说过想喝豆粥?
宋离秋对她这种自作主张很不满意,转过头不愿理睬。
殷熙望却一脚踏上他的床板,将他的脸掰正。
“你有两个选择……”
宋离秋打断道:“我都不选。”
“你必须选。”殷熙望嫌他聒噪,施了个禁言术封住他的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第一,喝粥;第二,我将你扔进这缸子,溺死在粥里。选择权在你。”
看似给他选择,实则已经替他做好决定。
宋离秋头一回见如此霸气侧漏、草菅人命之人,惊得瞪大了眼睛。
殷熙望撑着下巴,满意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面,宋离秋一勺勺将粥送进嘴里。
“很好。”殷熙望伸手想摸他的头,被他躲开也不恼,仍是眼中带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既然你喝了我的粥,那便要做我的人。”
宋离秋扑哧一声将粥都咳了出来:“你说——什么?”
殷熙望:“下个月我们便成婚吧,具体的事项我会遣人来和你说的。”
宋离秋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不要。”
殷熙望抬起头:“为什么?”
宋离秋觉得这位仙子大抵不懂凡间规矩,自己有义务给她科普一下,清了清嗓子:“婚是要和自己爱的人才能成的。”
“你不爱我?”殷熙望脱口而出。
“当然不爱了。”宋离秋毫不犹豫。
“嗯——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爱我?”殷熙望道。
怎会有人如此说话?宋离秋无奈地抬起头,对上她殷切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直视东西的时候就像没有沾染过一丝杂念,纯粹而热烈。、
睫毛忽闪忽闪,看得出在认真思考。
她不常笑,气质冷冽,好像浑身都带着骄傲。对于自己能成功这件事,毫不动摇。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眼睛,宋离秋的心不受控制地动摇了。
——
苍耳精:“嘴比我还碎的人,真是活久见。”
宋离秋趴在桌子上,一边啜泣,嘴里一边呜哩哇啦地说着它听不明白的话。这让苍耳精很没参与感。
“好想回家啊。”宋离秋道。
“你又不知道家在哪。”苍耳精吐槽道。
宋离秋把头嵌进桌角,像在行什么大礼:“我……我没有家了,却总在想家。”
苍耳精:“哎哎哎!小心!”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宋离秋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
距辰时还差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宋离秋已经在门外等候。
殷熙望一推开门,就见穿着靛蓝鲛绡长袍的宋离秋背手而立。和不远处的山景交相辉映,像一幅水墨画。
“走吧。”殷熙望道。
宋离秋转过来,额角的青紫和鼻子上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眼得吓人。
“谁欺负你了?”殷熙望正色道。
宋离秋笑了笑想将此事一笔带过:“没有谁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问你谁弄的!”殷熙望打断道,她提高了音量,听起来很生气,“我说没说过,欺负你就是在欺负我。你可以不要面子、卑躬屈膝、任人宰割,但我不能!我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