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杀死那个幻影 他想，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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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静无声的校园之中，有四个人穿梭在夜色之中，萤黄色的导航绳散发着微微的亮光。
然而，‘不要思考’这一件事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只要活着，脑子里就会出现各种想法，就算是陷入睡眠，也无法阻止过于活跃的脑细胞创造出梦中的世界。
更何况这里是曾经出现过线条异类的校园，只要他们闭上双眼，就代表着黑暗与一无所知，也代表着未知的恐惧。
四人每迈出未知的一步，更加是踏进了未知而危险的世界。
褚煦川不由得将左手放在了战术腰带的某个格子上，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
“呼啦。”
凌厉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叶飘零着，即将刮到褚煦川的手臂，而褚煦川草木皆兵，他翻开了格子盖，手指已经碰在收藏品上，眼看着就要暴起。
就在此时，一只手摁住了褚煦川的肩头，其主人手臂处系着的绳索下端也碰到了褚煦川的肩膀，昭示着他同属于载入者的身份。
盛以期的声音仍旧腼腆而沉闷，“不要想，褚煦川。”
褚煦川沉默片刻，然后他像是泄气般放弃了什么，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去，他握回质地粗糙的导航绳，默然地行走着。
他们没有遇见其他路人，也没有碰到一点阻滞。
霍之的导航能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绝佳的发挥，让他们避开任何细小的障碍物或者是死胡同，他们的路程无比顺利，就好像是行走在平坦宽广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可以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我们到了。”
霍之睁开眼睛，鲜色的导航绳躺在她的手心，课室方正的门牌映入她眼底，但是霍之的神色说不上轻松，她转身望向身后三人，“有点不对劲。”
霍之说：“刚才，我没有感受到任何‘路’的存在，却‘看见了’到处都是路，所有的路都可以通往任何地方，而所有的路也可以来到这个地方，像是只要我想，所有地点的具体方位都会在瞬间发生变化。”
明月高悬，照耀在地面行人的身上。
韩元镜独身一人行走在无声的街道上，他只能听见自己脚步的阵阵回音。
他抬腕看表，看见时针与分针恰好在十二点的位置重合。
现在是深夜零点。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很少有人，也不会有一个韩元镜想要寻找的人。
但如果他想要寻找的那个人——是力场凭借着韩元镜的想象、而创造出来的闻人枫的话，那么那个闻人枫就会在这里。
那个闻人枫会在这里，韩元镜笃定。
韩元镜的视线落到街道拐角，他跨出了第一步。
“哒。”
盛以期迈进了课室，他抬头对上一脸肃然的同伴，他的音量很低，“……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掉进冥想世界里，遇见报错弹窗后韩元镜所说的假设吗。”
盛以期一字一句地顿着说，重复着韩元镜的话，“假如这个世界是依靠冥想游戏搭建而成的，那么在发言轮中提及的东西就是已经被游戏所构建出来的、已经固定了的东西。没有被发言轮提到的东西还尚未被游戏所构建出来，处于一个确定与未确定的不稳定状态。”
“我从探险博主那里顺来了这个。”盛以期掏出了一个眼熟的摄像设备，点开了曾经拍摄到独眼鬼影的视频，摊开给同伴看。
褚煦川迟疑片刻：“这是……”
“滋滋——”
在视频播放到关键节点的同时，课室的电灯再次闪烁。
“啪。”
盛以期果断地关上了相机盖。
他一抬眸，见到了同伴眼底里的若有所思，盛以期慢吞吞地说：“假如……不是冥想游戏中的某些存在可以化作现实，而是我们信以为真的那些东西可以化作现实呢？”
“一、二、三……”
韩元镜在心中默数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拐角。
“元镜？”
在韩元镜还没有彻底拐过街头的时候，一个高个子人影猛地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韩元镜，紧接着他又后退些许，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他两只手箍住了韩元镜的肩膀，细细地查看着，眉目间难掩紧张之色。
“我一直都找不到你，还听说游泳馆那边发生了瓦斯爆炸，还以为你遇见了什么大事，可算是担心死我了，怎么就一声不吭地不见了呢。”
是闻人枫，由这个力场创造出来的假闻人枫。
韩元镜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假闻人枫的身上，目光沉沉。
假闻人枫没有意识到韩元镜的奇怪之处，仍旧亲切，“不过只要元镜没事就好，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看来……”
终于，韩元镜开了口，“这个力场并不能窥探我们的记忆，只是能够汲取我们的想象，而去将我们信以为真的东西化作现实而已。”
“什么？”假闻人枫有些困惑，他不明所以，“我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你可以跟我说说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元镜。”
“适可而止吧。”韩元镜挥掉假闻人枫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些恹恹，抬腿就走，“我想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完毕了，你不过是一个凭借着我的想象而诞生出来的产物而已。”
“我不理解你在说些什么。”假闻人枫蹙眉，他挡住韩元镜的去路，“但是，你可以说给我听，不管元镜你说什么，我都会去试着相信的。”
韩元镜默然，他再次绕开假闻人枫的阻碍，试着从另外一条路离开，想要去和其他载入者汇合，结果他刚迈出一步，又有一片阴影盖过他的视野，有人用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元镜。”假闻人枫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多了一些强硬，“你应该跟我说实话，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元镜定定地看了假闻人枫一眼，继而发出一声嗤笑，“果然，你和他的性格完全不像。”
假闻人枫：“谁？”
韩元镜没有回答假闻人枫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首先，他虽然说是自来熟，喜欢称呼别人名字的后两字来拉近距离感，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轻浮的人，之后在我明确表达了对这个昵称不满的情况下，他不会再用‘元镜’来称呼我。”
“其次，你一直在重复着‘说给我听听吧’，这显得太过于急切，咄咄逼人，他的做法可比你高明得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既没有选择用手去挡田知胜打向我的拳头，也没有选择去抓住田知胜的手腕，而是选择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田知胜的拳头，也算是消解了一部分田知胜的怒火。”
“虽然我并不在意田知胜到底生不生气。”
言罢，韩元镜还是见到假闻人枫挡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一块硬木般，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说，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阻挡着韩元镜与同伴汇合的路。
韩元镜却突然神游天外，百无聊赖地想着：所以，是他自己不想要和其他人汇合吗。
不可能。韩元镜的理智慢慢回笼。
韩元镜掀起眼皮，视线的焦点偏移，慢慢地落在面前由想象创造出的假闻人枫身上，“假的永远是假的，不可能成真，他已经死了，所以不要侮辱他。”
战术腰带的暗扣被人解开，闪烁着寒芒的军刀脱鞘而出，韩元镜垂眸，沉默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想象造物，仿佛看见对方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一团浑血，无名的血与肉交织、顶替熟人的外貌。
韩元镜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心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握上了军刀冰冷的柄，刺进了想象造物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上韩元镜的脸颊。
他没眨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想象的造物无声倒地。
无聊。
韩元镜收了军刀，转身就要离开，结果在下一刻，他又看见一片暗色的阴影笼罩在自己的面前，韩元镜瞳孔微缩，一抬头就看见过于眼熟的想象造物重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迟滞性地回眸，却没有地上看见倒地的尸体，也没有看见半点鲜血。
而那个想象的造物依旧顶着一张闻人枫的脸，微笑地站着。
韩元镜的大脑有些空白，他机械性地又掏出了军刀。
一次、二次、三次……韩元镜记不清他挥刀的次数，但不管经历了多少次，他身上的血迹总会消失不见，前一秒才倒地的尸体又会重新站起来，用闻人枫的脸展现亲昵的态度。
这个力场的核心规则应该就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会凭借着他们的想象，将他信以为真的东西化作现实。
最后，韩元镜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所以，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他不会那么简单地死去吗。’
就算他在熊客里找到了闻人枫的尸体又怎么样，正是因为他在机动队员面前陈述着闻人枫没有死的假话，所以才又闹出了现在这个糟糕的状况，正是因为他相信闻人枫不会死，所以在这个力场内，面前的想象造物不管被他杀了多少次，也都不会死。
韩元镜在心底里嘲笑着自己的懦弱，紧接着——
他举起了自己的右臂，举起了那条以无数精密的机械与无比坚硬的钢铁所构成的机械右臂。
然后，
重重地砸向自己的头顶。
黏腻的热血自额角滑落，滑过眉骨，淌进他的目间，再顺着脸颊的弧度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剧烈的疼痛吞噬掉韩元镜所有的想象与思念，他只能听到嗡嗡作响的耳鸣声。
韩元镜透过血色的视野扫视前方，这一次，他终于看不见想象造物的身影。
“……你已经死了，难道不是吗。”
“哐当！”
韩元镜手里的军刀掉在地上，激起地面血水圈圈涟漪。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疲惫感席卷全身，韩元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陡然放松。
可是就在韩元镜放松的这一瞬间，他的心头猛地一跳，韩元镜倏忽感觉到了有一股阴冷而潮湿的触感碰上他额角的伤口，更有甚者，仿佛自己的身体都被那种湿冷的阴气所包裹，浸入骨髓。
韩元镜知道自己应该警惕，但是身上却升不起一丁点的警惕之心，终于，韩元镜慢慢地抬头，望向自己的上首。
那股阴冷的湿气转瞬即逝，韩元镜只来得及捕抓到一片深色的黑影，就被头顶透亮的白炽灯晃到了眼睛。
“……”
受到强光的刺激，韩元镜的双眼止不住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但他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盯着那片黑影曾经出现的地方。
一眨都没有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