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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天浅 连白及从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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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的秋天,天亮得晚。
别墅区寂静无声,柏树静立在薄雾里,枝叶纹丝不动。连白及把自己埋在三万块的床品里,睡得像只冬眠的熊。
然后电话响了。
那声音刺耳得不像话,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往她太阳穴里钻。连白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声音哑得像砂纸:
“常南淑,你最好是有点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常南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九点四十七。
完了。
她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那位祖宗起床气的杀伤力。上次她在早上八点给连白及打电话,连白及让她在城东的咖啡馆等了六个小时,最后发来一条消息:忘了。
“白白,我真的有大事——”
“你哪天没有大事?”
“这次不一样!”常南淑的声音拔高了三度,“我新开了一家古董店,不是之前那些门可罗雀的赔钱货,是真的有料!开业仪式你必须来,我把镇馆之宝送你!”
连白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柏树在晨光里泛着微黄。她想起自己和常南淑是怎么认识的——一个偏僻的古玩集市,一只瓷瓶,一句“这瓶子有门道,但也有风险”。常南淑这个人,平常看着不着调,但在古玩这件事上,是本硕连读的科班,是鉴宝世家的传人。
“什么东西?”
“一颗珠子。”常南淑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保管你喜欢。”
连白及挑了挑眉。
常南淑从来不敢把话说这么满。
“行——”
“谢谢连总!明天九点半不见不散!”
电话挂了。
连白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沉默了三秒,把常南淑的名字拖进了“本月拉黑”分组。
她把手机扔回床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渐渐弥漫。连白及闭上眼睛,水流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淌,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她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想:什么珠子能让我喜欢?我喜欢的东西,哪个不是重宝?
明天要是看不到好东西——
常氏集团南街那块地,就别想要了。
翌日,北街最繁华的地段。
红毯从店门口一直铺到街边,两排礼仪小姐穿着旗袍站在两侧,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彩球飘在半空,花篮从门口排到了转角,宾客们西装革履,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常南淑站在门口,一边应付着各路宾客,一边不停地往街口张望。
九点二十五。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连白及下了车,信步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裤子垂顺,鞋子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
手里拿着一个甜筒。
周围的宾客都愣了一下。常南淑小跑着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殷勤得像见了亲妈:
“白白!你可算来了!”
连白及舔了一口甜筒,没说话。
常南淑也不介意,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那颗珠子在柜台里,我给你留着呢,谁都不让碰。我跟你说,出土的时候——”
“出土的时候怎么?”
常南淑压低声音:“上面还滴着血。”
连白及看了她一眼。
常南淑立刻举手:“我没骗你!真的带血,但那个血不干,一直跟刚滴上去一样,邪门得很。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这种有故事的东西。”
连白及没接话,目光落在柜台里。
那颗珠子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隔着玻璃,她看不清细节,但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往前走。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又像是心脏深处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拿出来。”她说。
店员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把绒布托盘捧出来。
连白及把吃了一半的甜筒塞给常南淑,伸手拿起那颗珠子。
它落在掌心里,沉得不像话。
红。
不是那种艳红,是凝固的血与暗夜交织的颜色。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晕,像是有生命在缓慢呼吸。触手温润,却有寒意从指尖往上钻,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
连白及盯着它,忽然觉得耳边安静了。
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心口猛地一绞。
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穿心脏,从里面往外扎。连白及踉跄了一步,眼前发黑,喉头一甜,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她生生咽回去。
“白白!”
常南淑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甜筒掉在地上,奶油溅开。
意识在黑暗中下沉。
很冷。
那种冷不是体表的寒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整个人被埋在冰窖里。
不。
是棺材里。
连白及的意识渐渐聚拢。她发现自己动不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鼻端萦绕着陈腐的木质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道。
她躺在什么东西里面。
狭窄的。密闭的。
棺材。
这个认知像惊雷一样劈下来。连白及拼命想睁开眼睛,想动一动手指,想挣脱这该死的束缚——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惨叫。
凄厉的、绝望的惨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求饶,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死之前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利器划破空气。
重物砸落在地。
有什么东西在追,在杀,在把活人变成尸体。
连白及的心脏猛地一缩——如果她还有心跳的话。
然后一股庞大的气息碾压过来。
冰冷。暴戾。疯狂。
那种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从外面席卷而来,即使隔着厚厚的棺木,连白及也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颤栗。
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拼命挣扎,指尖终于微微颤动,眼皮也松动了一些。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就在她即将睁开眼睛的瞬间,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是女人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又柔软得像絮语。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诡异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听了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她说:
“脏了。”
然后一声巨响。
棺材盖被什么东西砸中,剧烈地震动。连白及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一片黑暗。
她躺在狭窄的空间里,头顶是厚实的棺盖。外面已经没有了声音,没有了惨叫,没有了气息,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白及抬起手,推向棺盖。
手掌触及的瞬间,棺盖碎了。
不是推开,是碎成齑粉。
月光从裂口倾泻而下。
连白及撑着棺材边缘坐起来,然后——
她怔住了。
祭坛。
巨大的圆形祭坛,由漆黑的巨石砌成。四周立着九根通天石柱,每一根都比人还粗,上面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尽头悬挂着——
尸体。
无数尸体。
有的被穿透胸膛,有的被斩断头颅,有的四肢不全,有的面目全非。鲜血沿着石阶往下淌,汇入祭坛中央的凹槽,勾勒出诡异的血纹阵法。
月光照在鲜血上,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而在这尸山血海之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连白及,身形修长,一袭墨色长裙拖曳在地,裙摆浸透了鲜血,却丝毫无损她的风姿。墨发如瀑,垂至腰际,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天际那轮浅淡的月亮。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精致的下颌线,微微上扬的唇角,以及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美得惊心动魄。
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连白及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呼吸。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想吐。那些尸体身上的服饰她从没见过,石柱上的符文她一个都不认识。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不是京海。不是二十一世纪。
这里是——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绝美的面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轻得过分。
可那双眼睛——
深邃如渊,幽暗如夜。里面有太多连白及读不懂的情绪:疲惫,冷漠,杀意,还有某种埋在深处的东西,她看不清。
而当这双眼睛落在连白及身上时——
一瞬间,所有的复杂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把她的世界彻底清空,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