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appleleen

4、第 4 章

　　他和他躺在月白的床上，他就喜欢握着他的手入睡。
　　他从不骗他，他说他就是喜欢他手中这一点点的温暖。
　　即使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感觉不能感觉到你手上这样的温度。
　　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
　　他家里妻妾成群，只有他是住在外宅，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曾张扬过。
　　理由只有一个，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那些妻妾当中的一个。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先皇把他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那阴冷的声音他至今都记得。
　　你要把他当成秘密，要护着守着围着他，一定不能放开他，如果你忘了，不必我做鬼了也不放过你，自然会有报应落到你身上。
　　他原本也是这样坚持的，可是还是鬼迷心窍般的上了他的床。
　　握在手中的那一点点的温暖也握住了他的心。
　　可是这个握住他心的人，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

　　这一年，蜀中大旱，三月无雨，皇上派他去送粮赈灾。
　　他知道了，说也要去。
　　他知道他一定会想着当年先皇的话，看他皱着眉头，想拒绝，可是又不忍的表情，他想笑还忍着。
　　他是从不开口求他的，只有这一次。
　　更何况他们去的地方是灾区，弄不出花样来。
　　他终究逃不过这美人关的，奏请了皇上，发了公文，说是户部侍郎奉旨赈灾，六亲王一同随行。
　　那是怎样的天灾呢？
　　以后史书上不过寥寥数语。
　　……蜀大旱……人相食……易子而食……
　　一路过来，他不说一句，回了京城，立刻就要进宫。
　　现在的皇上是他的大哥，可是已经有多年不见，几乎不认得。
　　他是去为蜀中灾民们讨粮的，可是粮食没讨到，人却被留在了宫里。
　　他不指望外面跪着的那个来搭救。
　　六部皆知他胆小，闯宫应该是下辈子借他个胆子也不可能的事情。
　　他在宫里挨了半年，回到府里只剩下半口气。
　　是他不肯放弃，一点一点的让他活过来。
　　只是他身体全垮了，连笑一下都会喘不上气来。
　　他想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么过去了吧，他甚至经常在纸上联系写自己的挽联和悼词。
　　可是被他看见了一次，就撕了个粉碎。
　　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他发脾气，空前绝后。
　　这么久了，他也厌烦了，不知道阎王什么时候回来接他，就这样病死是不是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很突然的，一队人马立在他面前把他押入天牢，唯一的罪名就是谋反。
　　他觉得可笑，他快死了还谋什么反，躺在棺材里做皇帝么？
　　他看到了已经血肉模糊的他。
　　谋反的人不是他，而是一直被认为胆小懦弱的他。
　　不是捏造陷害，而是证据确确。
　　为什么？他问他。他不相信他有那样的野心。
　　这次换他对他笑了，虽然很难看出那是笑容：
　　变成这个样子，是我违背先皇的话受到的报应。想给你一点点的自由，却让你受到伤害……我是不是很没用呢……
　　他听着，直到他断气，想说的话终于没能说出口。
　　父皇的话，困住的不只是我，也把你困在里面……这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得到的自由。
　　你已经忘记了，最先拉手的人是你。那日在书院里，王子郡王们打翻了天，只有你拉着我的手，躲在一旁，你说你胆小，要我陪，不让我去打太平拳……
　　从很久以前你就用你的方式来保护我了，虽然只有握住我手的这一点点地力量，也足以让我感到温暖。
　　这一世是我贪恋这一点点的温暖，连温暖的尽头是黄泉，我也都不在乎了。

　　阎君不在，小君心性率直，有话就说：星君，既然明知这七世既然过的苦，为何不喝孟婆汤？
　　他笑笑：这孟婆汤，我一定会喝，只是不是现在。
　　小君不解，只是看他孤单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