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灸屠

6、破碎之心 季节的变换

　　下午上完课，泯琪三人去东餐厅溜了一圈，一个想吃的都没有。月纹和慧心买了胡辣汤和油条，只剩下泯琪一个人在那儿长吁短叹。“一年了，都快一年了学校的饭怎么还是这个死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慧心说道。
　　“就是因为总这样屈尊就驾，得过且过，食堂才会永远没有改进。”泯琪看着墙上的菜单，头都快扬掉了，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泯琪。”
　　“学．．清安。”泯琪笑道，“又来找老师改论文？”
　　“没有办法啊，快要答辩了。”清安叹口气道。”
　　“那你下午还要去上班么？。”
　　“我最近搬家，下午要回家收拾东西。”
　　“搬家？你一个人么？我帮你吧，反正下午也没课。”
　　清安是个慢热的人，听见这话不知道要怎么接口。她们只不过见过两三面，顶多算是普通朋友，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这么热情。
　　嗯～像见人就扑的小狗一样。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清安说道，“搬家挺辛苦的。”
　　“没事，我向来乐于助人勇于奉献，这点我舍友相当清楚。”泯琪左拥右抱，两手环着月纹和慧心的肩膀自吹自擂道，“是不是，我的朋友。”
　　真不要脸，没见过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是啊，她性子可好了，学姐放心使唤，什么苦力活都可以让她干，比生产队的驴还要生猛，而且还不用管饭。”慧心笑眯眯地说道。
　　看着泯琪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推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就麻烦你了。”清安笑道，“不过饭还是要管的。”
　　两个人在校门口上了公交车，车上没有座位，她们就只能拽着拉环随着车子一停一冲的摆动。
　　原本清安想要请她去饭店，可泯琪说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最后去了清安常去的那家卖鸡蛋灌饼的小店，就在她公司和小区附近。
　　两个人到了地方，店前早早就已经排了两列的长队。两个人取了号，在旁边的花坛上坐下，顺便加了微信互换了手机号码。
　　花坛对面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城隍庙，黑瓦红漆的围墙自大门向后蜿蜒，包和了小半条街道。
　　面积不大，但是香火很旺盛，周围的居民楼一层因此也冒出了很多“窗户小店”。店面不过是窄窄的一条过道，灰蒙蒙的窗户上写着“香烛金箔”四个大字，需要买东西的只要轻轻扣一下玻璃即可。
　　上香的人不过是一站即走，真正和这座庙宇相伴的，则是一个一年四季都穿着肮脏军大衣的七十多岁的老人，看不清面容，脚上的运动鞋也早就磨损的不成样子，大拇指和脚后跟就这样在外面露着。
　　而他身旁那个尼龙包，白天是行李袋，晚上就是垫在身下的铺盖。
　　清安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也许是他命运多舛，也许是他咎由自取，她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来对他进行怜悯或者批判。
　　只是冬天的时候见到他，心里总迫切希望夏天尽快来临，到了夏天又担心磅礴的雨季。
　　她总是习惯把所有担忧都摆在眼前，有时候安慰自己：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时候又会感到绝望。在担忧还没有具象化之前，她就已经被担忧压倒。
　　她总是在自我厌恶和自我安慰里来回挣扎，昨天和今天就这样溜走了，明天也是一样的进程。
　　“啊，有烤红薯卖诶。”
　　泯琪高兴地指着前面说道，将清安从忧愁里拉了出来。
　　“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个了，我想去买一个，你呢？”泯琪问道。
　　清安很早就看见过这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每次想吃时又硬生生忍住了，“烤红薯的话，还是冬天吃比较好吧？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为什么？想吃就吃，还要分季节么？”清安坚决不吃，泯琪跑到街对面的摊子上买了一个。
　　好不容易轮到她们，清安只要了一个常规的，泯琪则要了一个豪华套餐。
　　这里的做法和学校食堂不太一样，面饼大、薄、脆，金黄色的饼皮还有鸡蛋比之平常的更加诱人，面酱也非常浓郁醇香，吃到嘴里时泯琪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好吃吧？”清安笑弯了眼，“我公司就在这附近，没什么可吃的时候就会来吃这个。”说着指了指前边的一座高楼，“那就是我租住的公寓。”
　　泯琪边吃边抬头看着那栋楼，跟她原来世界租住的那个楼房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从公司附近到家里坐公交车将近一个小时，清安大致跟泯琪说了一下自己的家庭状况，以免她因为李国威的态度难过。
　　到家时李国威依旧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个人收拾完行李又将屋子打扫了一下，关门时清安环视了一下这个承载她所有年少时光的房间。
　　房屋也是有感情的。以往的年月里，她无数次的离开，又无数次的回来，这个房间对她而言就是偌大世界里最后的避风港，它聆听过她的哭泣，见证过她的眼泪，抚平过她的心酸，可现在的它只剩下一具空壳。
　　它或许也早已明白，它的主人有了新的选择，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去跟妈妈打个招呼，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
　　“好啊。”琪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正好跟叔叔聊聊天。”
　　李国威原本不想搭理她，可奈何这个女生就是个二皮脸，捧着脸一动不动盯得他浑身发毛，只能找些话来搪塞。
　　“你是安安的同学吧？”
　　“我是她女儿。”
　　“．．．．”
　　“叔叔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嗯～我是他继父。”
　　“怪不得。我刚才进门时还在想，幸好女儿和爸爸长得不像。”
　　ＭＤ这还怎么聊
　　“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月薪多少啊？有了孩子工资小于５０００估计不够吧？今天周四叔叔不上班么？”
　　每提出一个问题李国威就冒一次火，最后反击道：“你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泯琪“嗨”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我都不稀罕跟您说，高考时全国多少大学给我打电话我都不去，我根本看不上，成绩对我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别说我们班，就是全系我也难逢敌手。”
　　“所以你成绩到底有多好？”
　　“倒数第一。”
　　所以说难逢敌手是因为烂到底了么？李国威噎得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梗过去，“那你还说自己世界第三？”
　　“就是第三啊，本我、自我和超我，能超越我的只有我自己，我说的没毛病啊。”
　　清安正在卧室和母亲说话，房门没有关严，听见这话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把脸埋在妹妹的襁褓里肩膀一抖一抖。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交了这样的朋友，嘴巴这么厉害。”钱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性格好，以后不吃亏，你多跟人家学学，我总害怕你公司有人因为你内向欺负你。”
　　“见过贷款买房的，没见过贷款女儿挨骂的。”清安笑道，“看来我这凡事操心的性子是随了你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么？”
　　“我只是担心你。”
　　清安只是笑，不再回答，戳了戳妹妹的脸蛋凑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听见没有，以后千万别和姐姐一个样，省得妈妈讨厌你。”
　　妹妹的小名叫阿初，因为是腊月初七生的，此时吧嗒着小嘴好像在做什么美梦，“你们姐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啊，就是提前联络联络感情，万一我以后不回来她把我忘了怎么办？”清安起身，“我也该走了。”
　　泯琪还在客厅跟李国威友好交流，“叔叔平常喜欢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喜欢吃。”
　　“您什么屎都喜欢吃？！！！”
　　我日尼玛，“你空耳啊，我－什－么－都－不－喜－欢－吃。”
　　“抱歉抱歉，我有时候耳朵不太好。”泯琪满脸羞愧，随后又赞扬道：“叔叔什么都不喜欢吃体格还这么波澜壮阔，低投入高回报，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啊，不像我，我这人性格太直，脊梁太硬，狂风暴雨无法打弯我高贵的品格，艰难险阻阻挡不了我向上的决心。”
　　最后总结全文升华主题，“希望社会多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唉！”
　　“泯琪。”清安从卧室出来，“我们该走了。”
　　泯琪依依不舍，“叔叔再见，我下回还能过来跟您聊天么？我觉得咱俩特有缘。”
　　李国威因为她胡说八道气得胸脯直颤，脸颊泛红，泯琪暗暗点头道，“我懂，我都懂，不说话就是默认，扭头不看我其实是内里娇羞。”
　　“叔的小心机真是让我心脏砰砰跳呢。”
　　我操你妈！！！李国威跳起来就要打，清安连忙拉着泯琪往外走，生怕给李国威气出个什么好歹，她妈妈还要端屎端尿。
　　两个人回到新租住的公寓，简单把行李归置了一下，清安说道：“我请你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直接回学校了。”泯琪说道，“中午你请我吃饼就足够了。”
　　“泯琪．．．”
　　刚进电梯的泯琪闻言按下开门键，清安对她笑了笑，“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我不说了么，我向来乐于助人勇于奉献。”泯琪大言不惭道，“我只害怕你妈妈觉得你交友不慎，怎么就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清安忍不住笑了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