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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皇帝亲迎 ...

  •   日暮将至。

      天照五军以及凛雪带队的寒梅女军,齐扎于京都之外的上郊大营。

      凌墨渊奉还虎符,而后整顿军容,清点俘虏及之前便核录好的士兵战功。

      翌日拂晓,仪仗威严,钟鼓齐鸣,皇帝率文武百官登上城门楼,亲迎凯旋之师。

      城外南栾降俘列队而立。

      缴来的刀枪剑戟、弓弩甲胄摆满整个校场。

      “瞧瞧这战功,真是厉害啊,有太子和诸位将军守护,南栾杂兵再不敢来犯我国了!”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用兵如神,将军们盖世勇猛,有他们护着,真是幸运幸福啊!”

      “打跑坏人啦,爷爷再也不用带着我玩躲猫猫了!”城里城外郊野山头,人头攒动,百姓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欢声如雷。

      无论百姓官员、商贾农民、稚童老叟、不分男女,人人泪流满面发自内心感谢这些个打败敌国,佑他们安宁的大英雄。

      “铛~铛铛~铛铛铛~”宫廷乐师奏响凯旋之乐,铙钲铜锣齐鸣。

      金革铿锵中又夹杂着节奏分明、雄浑庄重的编磬石玉声。

      太子及各军大将释甲弃刃,换上簇新的朝服,整肃入城。

      登楼觐见天子。

      “好好好,众爱将免礼!”皇帝凌云松面如满月,笑得眼角细纹堆在一起,隆起的肚腩将明黄色的龙袍撑起幅度,他一举一动,很是亲和。

      笙竽齐奏,音色如祥云缭绕,威仪自生。掌印太监春庆禄手持拂尘,他趋前一步,浅浅含笑宣读帝王封赏。

      “六军将士,躬擐甲胄,跋涉山川,击退栾敌,克复疆土,朕甚嘉之。

      太子有功,特赐名号——靖远大将军,归掌东宫理政,外许开府扩编,募英才,辅社稷。

      赏御赐吉服一袭,金银万镒。

      退敌功绩载入国史,昭昭青史,流芳百世。

      另石典、储满仓、仓畅、郑霄霄、王大砾等将,擐甲陷阵,忠勇可彰,各赐白银五千两,绢帛五千匹,御制袍服一袭,良田三百顷,家奴五十口,五进府邸一座。

      凛雪女将数次破敌,巾帼不让须眉,赏银五千两,绢五千匹,御赐披风一袭,良田三百顷,奴仆五十名,五进大宅一院。

      安宁郡王虞昭,造械有功,赏银五千两,绢五千匹,良田五百顷,特赐免死金牌一枚。

      全体士兵,赏酒赐肉,彩帛十万匹,白银千万两。

      复免天下税役一年,大赦天下,宴飨臣民。”

      “吾皇万岁万万岁。”人人沸腾,人人欢呼。

      百姓欢声遍野,家家户户挂出红灯笼,摆出好酒菜,人人庆太平。

      繁礼过后,虞昭月于营中与众将士痛饮贺捷。

      兵卒们挨个与她敬酒,她挨个喝了。

      端得是豪气冲天,可实际饭与肉没吃几口,酒不过半壶,她身子一软,被左右将士笑着扶住,送回主营了。

      晕晕沉沉,不知道睡在哪里,似乎在摇晃的马车上,有人将加了蜂蜜的青梅汁灌进她口中。

      又甜又香,很容易就咽下了很多。

      风儿拂面,卷走了面上的灼意,虞昭月一睁眼,发现白天变夜幕。

      她置身于山石、花木,满是漂亮建筑物的园林里。

      数以千计的八角灯、彩灯被点亮。

      莲花,海棠、牡丹诸样皆有,宛如置身花海仙境。

      临水高台之上,笙箫不绝,美舞正酣。

      她面前的案上罗列着精致宵食。

      清粥甜羹、精致面点、燕窝鱼翅、进贡的珍果、温热的黄酒。

      一切吃食,一应俱全。

      音乐轻轻柔柔,既喜庆又不扰人。

      座中百官或绯或紫或蓝,身边宫娥端着金、银、玉盘往来供役,虞昭月心神恍惚,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悄声问身旁的人。“此处……莫非是皇宫?”

      “正是,不比营中,莫失了分寸。”

      连凌墨渊都如此在意,虞昭月心神一凛。

      抬手理了理额边碎发。

      扯正衣襟。

      她酒醒了八分。

      她视线与不远处的石典、凛雪等人对了个正着。

      虞昭月了然,问凌墨渊。“是陛下为我们举办的庆功宴?”

      “不是。”

      “嗯?”半醒半醉的少年眼儿水润,脸颊泛红,没有平日活泼,也不拿正眼瞧人。

      凌墨渊心里软了一角,不与他计较。“晨间那番,不过是初步褒奖。”

      “封号未授,诏书也未发。是要等我们回朝了,把功状呈了上去。军机处再根据立功的名单与事迹,复核论赏。”

      “以防有人假冒功劳,会查得很仔细,前前后后大概会耗时一个多月,或者更长时间。”

      “待全军赏赐与职位没有遗漏,千万妥当,朝廷才会举办大型庆功宴。”

      虞昭月这才抬眸看向身侧高大的男子。

      他一袭紫袍坐于宽椅之上。

      头戴紫金嵌宝发冠。

      不同于往日的凌厉沉冷,他噙着笑,与他对视,只觉得此人贵气逼人,端方有礼。

      虞昭月愣了一下,复又问道:“那这次是什么宴。”

      她凑得更近一些。“替我们接风的洗尘宴?”

      发丝相碰。

      甜香入鼻。

      金线绣的腾云蟒纹栩栩如生,凌墨渊散漫往后仰去。

      宽背斜靠檀椅。

      他敛眸,先一步移开视线。

      目光向左。

      此时,宴中的主人开口了。

      声音先入左耳,偏细娇柔,又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威仪。“今日设宴,非为别事,乃是本宫特意为吾儿备下的凯旋宴。”

      “庆他战名赫赫击退栾敌,收复城池,保我万里江山无恙,无量!”

      天照国没有一国之母,贵妃标榜自己是皇后,所以她拿出皇后的做派。

      宝座里,宋明柔不似往常卧于皇帝软榻里那般慵懒,她脊背挺得笔直,裙摆如一朵盛放的花朵,铺陈开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裹着淡淡的暖意。“我儿一路风霜劳碌,辛苦了。”

      凌墨渊嘴角的笑意扩大。

      风吹灯花摇曳。

      太子殿下一张脸像是由暖玉雕琢而成的。

      他轮廓分明又温润柔和。他礼道:“多谢姨母挂念,墨渊为民、为国,不苦。”

      一年未见,她忘了,凌墨渊不愿陪她演戏,无论是当着大臣还是皇帝的面,他统统只喊她姨母。

      一方柔软丝帕险些被尖指戳出洞来。宋明柔眼角的慈爱弧度快要挂不住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她用帕子拭着眼角,柔婉的声音细弱微抖。“不然本宫愧对姐姐。”

      不说那话还好,一提已故的庄惠皇后,连带着左沉严在内的知晓往事的大臣俱黑了脸。

      更别提凌墨渊了。

      夜风拂面,紫貂围脖轻扫下颌,宋明柔眸光一转,似才留意到凌墨渊身侧之人,她精心点染的朱唇缓缓勾起。“这便是那擅造军械的安宁郡王?”

      “生得这般俊朗标致,本宫瞧着讨喜,来人,赐赏!”

      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宋明柔蹙眉抚额,称是夜风寒凉她头痛难忍。

      宫女忙取来厚氅为她披上,她身姿丰腴,起身告辞。

      孔雀羽线织就的百鸟朝凤裙裾曳地,流光溢彩,行走时与发间斜插的累丝衔珠金凤钗华光相融。

      熠熠生辉,美得很。

      她涂着牡丹花式蔻丹的细腻玉手,搭在近身宫娥的腕上。

      任人仔细搀扶着。

      袅娜走远。

      虞昭月轻抿着红润柔软的下唇,从那养尊处优的华贵妃子身上收回视线。

      她盯着手里一小箱沉甸甸的金瓜子。虽觉得这贵妃讨厌,但她不跟钱过不去。

      身为一个富家千金,她好久没花钱了。

      改明儿去消费,买点儿时下最流行的护肤用品,她觉得她的脸都皴了。

      虞昭月也是懂了,年幼的凌墨渊没了母亲,面对这样一个会演戏的继母,是什么心情。

      也许当时满怀希望,将对母亲的爱意与思念,投射到另一个与母亲有血缘、长相相似的人身上。

      结果满腔热忱换来了虚假的泡影。

      是以才养成了现在这般恶劣的两副面孔。

      太子殿下身形颀长伟岸,散漫地斜倚而坐,热气缭绕,他半敛着眸光,执盏慢饮清茗。

      他未展身姿,犹胜她半头不止。

      看向她时,温润如玉,笑意吟吟。“没见识,这点儿钱就把你收买了?”

      虞昭月很是不习惯这样的凌墨渊。

      她知暗中有无数道目光在观察他们。

      她忍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侧脸贴近凌墨渊,掩着口低语道:“不要白不要,我还有很多人要养呢。”

      皇帝说得好听,给田给地给房产,给五千两白银,可她到现在一分钱都没看见。

      没钱在京城怎么活?

      不为五斗米折腰是行不通的,她懂变通,她识时务,她需要钱。

      她话音刚落,太子殿下的眼尾便缓缓上翘,放下杯盏后,美得炫目的俊颜上笑意更深。

      只是那勾人心弦的漂亮眸子深处藏着淡淡薄冰。

      似冬日清晨里冷冽的露珠。

      冷的,凉的。

      叫人对着这张俊朗温润的脸,生不起半点亲近。

      他淡淡微笑道:“哪些人要你养?”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还未开口,虞昭月觉得自己肩头发凉。

      臂膀处也有寒毛竖起。

      她缩起脖子,她好想逃离这里。

      实在不行让太子殿下变回掐人狂魔吧。

      这样亲切的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这此时,一句天籁之音响起。“太子殿下万安。”

      “臣闻殿下此番出行,屡遭凶险,几番命悬一线,后凭智谋反败为胜,臣钦佩不已。”

      “同时……亦有几分忧心……”

      贵妃离去后,宴中官员们各自寒暄攀谈。

      趁着有人上前见礼,虞昭月悄然溜走了。

      玲珑石山之侧。

      香案罗列着数不清的珍馐。

      虞昭月将木匣递与站岗的廉长风。

      对方问也没问接了过去。

      稳稳当当夹在腰侧,端好。

      虞昭月霎时眉开眼笑。

      伸手抠开匣子。

      四根手指头从缝隙中摸出一把金瓜子,塞到他腰带内侧的暗袋里。

      “呐,给你的,保管费。”

      “务必看好,里面有多少颗我可是数过的。”

      “你不许偷拿哦。”

      孩子气的话入耳,廉长风顿时笑了,连连道好。

      这是虞昭月与他认识近一年,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般开怀。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虞昭月又给他抓了一把。

      “使不得使不得,这些便已经多了!”廉长风按住腰带,连连推阻,只是眼尾的笑纹要皱到鬓角里去了。

      “哈哈哈。”虞昭月受到感染,也笑的有牙没眼。

      轻松拂开他的手,将其特制腰带侧方、正前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这也是你该得的。”

      “这一年来,我们有难同当了,有福也该同享!”

      “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谢谢王爷。”

      虞昭月扣好木匣。“咱不说那些虚的。”

      廉长风身高近九尺,虞昭月抬头便瞧见他露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白牙。

      她脑海中突然划过仓畅的黑脸。

      若是给他抓一把,他是冷冷拂袖,还是笑着接住?

      他肯定是高昂着一双三角眼收下,还要对她不停冷哼。

      一点儿情绪价值都不会给的。

      算了,才不要给他。

      参天古木摇曳,远方的一众官员聊得火热,看起来这场宴会还要持续很久。

      眼前珐琅、象牙的碗碟中盛摆着各种食物。

      热菜,汤羹,珍品甜糕,茶点果碟,一眼望去,都是她喜欢吃的。

      一桌又一桌的错落珍馐中,棉花一样有着千万条细丝的胖圆糕点,引起了虞昭月的注意。

      她刚刚走上前,宫女便盛好她看中的精致甜点,恭恭敬敬递至她面前。

      细腻香酥一入口,还没来得及感叹好吃,她身后传来一个上扬的声音。“安宁王,原来你在此处啊!”

      “让老夫好找!”

      虞昭月嚼酥点,雪白的糖丝沾了唇角,她闻声侧首。

      尚未看清来人面目,声音先出口:“您好您好。”

      “我是兵部尚书左沉严。”

      “主管天下武事的大司马啊,有礼有礼,小王久闻您的大名。”面对天照国从一品的赫赫高官,虞昭月毫不怯场。

      她放下碗碟,温热湿帕擦净唇瓣与纤细手指,与之交谈。

      一场宫宴下来,她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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