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离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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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鲫鱼汤，剖鱼洗净，煎至两面微黄，再放入姜片、料酒，和切成长条状的豆腐，旺火烧开，撇去浮沫后，再转文火慢炖，出锅前加入作料即可。
乳白色的鱼汤浓稠，有着牛奶般的色泽，豆腐若隐若现，浮在鲫鱼周围，有着众星捧月的架势，整道汤看起来清爽无比，却又浓香扑鼻。
将鱼汤放上餐桌，叶澜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因为时间的关系，她选做了鲫鱼汤中最简单的一例，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其实，她是不喜欢鱼的，做一次的鱼汤的腥味会让她整天都没有胃口，难得做一次，只为了萧染能吃得尽兴。
然而，一直等到七点半，早过了平日吃饭的时间，桌上的饭菜凉了又凉，家里还是空荡荡的。她叹口气，或许，她该适应萧染的不归，原就不该奢望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当口还能赶回家吃一顿再平常不过的饭。
端起汤，正想去倒掉，却听得门锁的声音，叶澜急急转身，搁下汤碗，快速地说着：“汤凉了，我再去热一热吧。”
想了想，又摇摇头；“鱼汤凉了会有腥味，还是重新做一次吧。”
她自然是看清了萧染憔悴的神色，她能够给予的安慰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萧染揽过她的肩，紧握她冰凉的手：“澜，一会我会喝的。陪我坐一会好吗？”
黑暗的客厅，背后是萧染温暖的怀抱，两人如此贴近，好像任何一线凉意都无法穿透，可是，叶澜的心却开始慌乱。她在等萧染的秘密，已经笃定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忍不住心慌？
耳边的气息一丝沉重过一丝，终于凝结成言语，划破平静的空气：“澜，我们离婚吧。”
一字一吐，分外清晰，叶澜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似乎有什么在瞬间绷断了，眼前的黑色好像有了生命般，诡异地扭动着躯体，化成一片红雾，狰狞地向她袭来。
离婚，毫无准备的结局，让她完全失了反应，依然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半点回应，只在心底把这两个字反复默念拆解，一笔一笔，咀嚼着它的含义。
萧染无可奈何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是妈在我们结婚后第一次与我推心置腹地谈话，她说她一直不喜欢你，因为萧氏需要一个能站得出来的总裁夫人，而你，无根无底，甚至还不会说话。可既然我是铁了心地要娶你，看在你也对我全心全意，她也就没有坚持反对。做母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的。”
“萧氏在两年前开始在印尼有一笔新的投资，机会极好，回报率也高，靠着这项计划，萧氏在五年之内一定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峰。可惜商场风云变幻，哪怕是蝴蝶振翅也能掀起灭顶风浪，谁都不曾预料到的海啸，让原来的黄金宝地变成了祸源。大笔的投资已经进驻，眼见熬过就可以获利翻盘，我们自然不可能放弃。可是，消息是最难封锁的，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萧氏陷于水深火热，短短几天，股票暴跌，毁约不断。也不是没有人肯注资，但都是见利起意，萧氏断不肯为他人做了嫁衣。于是一拖再拖，拖成今天的局面。”
“也就是在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不负责任的儿子，居然让妈一个人为我挡下这么多风雨，甚至差点要玥嫁给一个傻子来换取萧氏的生存。我以为严家单纯地要合作，可没有料到他们要用联姻来做保障。我不想放开你，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氏破产，妈的心血毁于一旦，更不能用妹妹的终身幸福换萧氏的东山再起。澜，我没得选择了。”
连绵的话语，吐得又快又急，似乎不一口气说完，就再也不能溢出唇舌。而她，竟然全部听见了，在红雾中听见圆润的珠串碎裂在心口，振聋发聩。
他在说，他要做一个孝顺的儿子，所以不能背弃萧氏独自苟安。
他在说，他要做一个尽职的兄长，所以不能用妹妹的婚姻来换取急需的注资。
他在说，所以他只能做一个不合格的丈夫，出卖自己户口簿上另一半的姓名权，只能放开曾经誓言携手一生的她，从此萧郎是路人。
萧染向来是至情至性之人，凡事都讲究情分，商场交锋往往点到即止，赞赏者称他为儒商，毁誉者骂他优柔寡断。他对待身边上更是剖心坦诚，即使肯为了她与母亲姐妹争辩上几句，事后也一定陪尽小心求取谅解的。曾经选择嫁给他的原因，成了今天必须分手的结果。
萧氏，是她无力也不愿涉足的世界。这样的局面，这样的方式，已是最好的。可是，为什么她不能伸出手，抚慰比她更像牺牲品的萧染，为什么不能点点头，表示同意这场救赎的离婚，为什么身体的热量随着红雾流失，她不能挪动半分呢？
感受到怀中的僵硬，萧染明显着了慌，掰过叶澜的身体，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她再平静不过的表情，眼中混沌，如一道无形的伤口，生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走。心中一紧，他把她紧紧按在胸口，冲口而出：“澜，我们只是假离婚，是假的！”
许久，萧染都只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话，未必能化为真实，却唤回她的侥幸。许诺联姻的高姿态，等到喘息的时机，重整旗鼓后，任何方式的合作都是可能有变数的，是么？
红雾渐渐退去，叶澜竭力支起头，对上萧染雾气迷蒙的眼，挤出一个拼凑的笑。而萧染还来不及惊喜，惊心动魄的音乐催命似的响起。
他闭了闭眼，还是按了通话键，听完什么后，略带机械地回复：“知道了，妈，我马上就到。”
随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地狠狠地拥住她又放开：“澜，严家的晚宴我必须到场，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回来。”
她怔怔地看着萧染消失的背影，极慢地走到餐桌旁，端起凉透的鲫鱼汤，喝了一口，然后扑到了水池边呕吐不停，吐完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又再灌水继续。
果然，鱼汤凉了是喝不得的。
她只是，在找一个泪流满面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离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