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霪霪雨霏霏》useme

1、初雨

　　七月未及，阵雨频发。
　　经雨洗刷过后的南城市区空气格外的清新，路边的商贩店家重新摆出桌椅待客，行人纷纷收起手中雨具继续赶路。
　　此时，一辆红旗h9转弯驶进一条小巷，并在小巷尾部转向进入一处宅院，此处宅院甚
　　是隐匿，入了门之后道路两边是深青的矮松，肃穆之时也有一股压迫之感。h9最终在一幢楼房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一名女人，穿着便装，但非凡的气质印证着此人的身份不俗。
　　女人跟随着从楼房里出来的通讯员一起进了大楼。
　　楼房层高虽只有五层，但还是安了电梯，女人随着通讯员一路到了四楼，最终进了走廊末尾的一间房。
　　办公室内陈设都极其简单，一张办公桌，会宾沙发和一处公文柜就再无其他家具。通讯员领人到了之后就合门而去，只留得女人和坐在办公椅上的一名男人。
　　：“李梦，好久不见。”坐着的男人稍显疲态，眼角始终耷拉着，这是一种很没精神的面部状态，但却被男人中和的很好，让人丝毫察觉不出那是他的疲惫，反之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很温和。
　　被唤作李梦的女人点头和坐着的男人致意：“老师，咱们真是好久不见。”李梦却并没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而是停在办公桌前等候下文。
　　男人扬起嘴角，双手很自然地叠放在小腹上，缓缓而道：“年底我工作结束之后，想必就要被调离这个岗位了。我是斟酌再三举荐了你，你…….莫要叫我失望。”男人故意在“你”字上拉长声音，这样的语气稍显怀疑和犹豫，李梦听去当是同感，垂首凝眉没接话。
　　男人再道：“还在统校的时候，当时就建议你走系统这条路，结果你选择了军方。你的能力还是更适合在系统，希望你能理解老师的安排。”
　　李梦听到这话方才挤出了个笑脸和跟前人道：“老师的知遇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如今得以有老师提携，学生更是愧不敢当。”话虽如此，李梦却是接下了这份工作，腊月前到任，李梦的老师用提前学习为由，在九月中旬就把人调来此处。
　　安调局成立已久，李梦的老师正是这安调局的局长薛实磊，如今全厅上下都晓得薛实磊年底要调任的消息，这时从系统招来了个人是什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但仍有人质疑薛实磊，心想着这薛厅再是只手遮天，提拔自己学生委任一方主官，还是差点火候。
　　薛实磊晓得底下人是怎么议论他的，但他确实没想过要委任这个李梦当自己的接班人，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最近全局上下人手不够，手中堆积的案件沉如山海，如今有一件特别的案件需要人来接手，底下的人各司其职也就罢了，不该做的不在职责范围内的也在上手，实在安排不出个人来接手，万般无奈之际，薛实磊想到自己还有李梦这么个学生。
　　李梦就在此般情境下进了安调局。

　　李梦是九月中旬到岗的安调局，刚一上岗就被外派到了南城市底下的一个小县城调查案件，此次案件虽不是什么社会影响范围很大或是极其恶劣地有损国家安全的案件，但李梦在接到的案件卷宗的扉页打上了机密二字。
　　在路途中，李梦反复琢磨这件案子的特殊性与绝密性之时，两旁的道路由宽变窄，再由沥青路变成了土路。
　　：“那个，李科长，咱这就直接杀拢长坪社区咯！”司机老王在安调局工作多年，别的什么也不做，就是专职开车，李梦还在纠结为什么薛实磊会派这么一个人手的时候，老王这一路的沉默寡言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
　　下车之后，老王也没下车跟着，只是看着李梦进了当地的县局之后就去停车了。毕竟是机密工作，薛实磊派的人讲求分寸和界限是再好不过了，李梦收回自己的心思，往这次要办理的案件上靠拢。
　　县局大院的人并不是很多，来接待李梦的是一个副局，这副局姓刘，看样子是没过几年就要退居二线了。刘副把李梦从会客厅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悄悄把门给锁紧了。
　　李梦警觉之时，这刘副局把人请到位置上坐好，有些无奈道：“李科长，安调局这次派人下来调查此事，我想是上头对此次案件有足够的重视。那……我就不妨直说，诶这个，这个黄石他其实不是在我们县死的。”
　　李梦若有若无地眯起眼心中又是发苦又是好笑，但反而一想，一个快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在任期遇上这事怎么也不会安安生生退下去，多少带点影响，如今这番言辞，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梦装作疑惑，问道：“刘局这意思是有人把尸体抛到瞿县的？”
　　算是跟着这条思路往下头走，刘副点头，一脸愁眉莫展：“不瞒李科长，在我任期这么些年就没遇上过什么杀人抛尸的案子。所以出事当天我就赶去案发现场了，根据尸检报告和走访调查来看，这黄石一不是我们瞿县的人，二是死亡时间太久。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李科长你不知道，是在瞿县的个新开发区。虽说人平时不多，但确是施工队伍里的工人每日上下班的一个必经路段，如果是新鲜的刚死的怎么可能会没人发现？定是有人抛尸过来的。”
　　李梦听完这么一段分析，沉默不语。看样子黄石是什么人，这刘局还不太了解。虽说局里在内网一查就能知道黄石的身份，但如果能查到这黄石真正的身份信息，李梦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很感谢刘局能提供这段材料，我会作为调查的参考的。”李梦不想浪费自己早起坐车赶往这里争取的时间，说罢就站起来，刘副站起来送人，“上面发送的联合调查文件我已看过了，李科长调查是机密事件，人身安全也是要保障到位的，所以安排暂住我们局的公寓，李科长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李梦点头致谢，跟着通讯员下了楼。
　　这时司机老王的车却停在了楼下，李梦并不着急用车，故而上前问道何事，这时车窗却被人摇下来，一位穿着系统工作服的女孩儿冲着李梦点头致意，老王坐在驾驶位偏头介绍道：“李科长，这是系统委派下来协助调查的干事。”
　　女孩笑着和李梦介绍自己：“李科长你好，我是唐樱，你可以叫我小唐。”
　　李梦皱眉，午间的太阳早已攀了上来，此刻照着她的额头发烫，她双手撑在副驾驶的窗框上就这么看着名叫樱樱的女干事，有些眩晕。
　　应该是太阳。
　　：“你好。”李梦想要快速挣脱这种眩晕的感觉，她左手打开后座的车门，猫着身子坐了进去，一阵清凉之感袭身，她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歇了口气。这时她把不远处的通讯员召来：“你回去和你们副局说一声，下午上班之前派几名经办此次案件的民警去案发现场等我。”
　　合上车窗，老王把车驶出大院才问道：“那李科长我们现在去哪儿？”
　　李梦闭上眼，要把眼眶中的那抹火辣给浇熄：“这不还没吃午饭吗。那个，樱樱你看一下想吃什么，咱们现在就去。”
　　此话一出，把李梦自己都吓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樱樱”二字有些口生，不晓得坐在前排的唐樱是怎样想她的，李梦只是通过后视镜看到老王还是面不改色地专心开着车，仿佛没听到什么大不了的。

　　瞿县的城镇化占比其实很低，除了中心一点城市化建设之外，周边大片大片的全是农田。前年系统把瞿县划归给了南城市后，瞿县北部就被作为了新开发区与南城市主城区相连。如今这黄石的尸体发现地就位于这片新开发区之中。
　　日近正午，李梦三人来到距离开发区不到三公里的一个小饭馆就坐，唐樱选的这家肥肠店算是老字号，但这正午时分店门的客人却少的离奇，唐樱在来的路上还专门打电话给店家问是否需要排队，谁知电话那头的老板娘爽快招呼人慢悠悠来不着急，如今到这地方一看，三人也是一头雾水。
　　：“你好老板娘，我们要一份牛肉烧土豆，一份粉蒸肥肠，一份红油毛血旺，再要…..”唐樱这一下子点了四五个菜，老王坐着抽烟不讲话只是盯着菜单若有若无地笑，李梦瘪着嘴皱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樱看，只留有这家店的老板娘笑呵呵地应着。
　　：“小唐，敢情是这系统苛待了你们底下的人，这出一趟外勤，要把从前没吃到的都要吃回来么？”李梦等老板娘走了之后方才问道。
　　唐樱却抱胸凑近李梦细声细语道：“科长有所不知，咱们既有求于人，必定就要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啊。”
　　李梦反笑道：“你说你的诚意就是这顿饭？那你要求人什么事呢？”
　　唐樱正襟危坐道：“我当时在车上用手机搜周边美食的时候，看到这边是新开发区，除了施工队伍人烟稀少，距离案发现场近的就这么一家正经饭店。”
　　李梦紧接着问：“那你是要向这老板娘询问关于黄石尸体一事？”
　　正当唐樱想要接着说道的时候，老王站起来把烟掐了：“李科长、唐干事，我去厨房看看菜。”
　　李梦倒觉得没什么本来想点头的，唐樱却道：“没事儿的，王叔，哎呀你坐嘛。我们只是友好交流一下。”
　　唐樱的性格着实好笑。
　　李梦想着左右老王也得在这里陪上他们一段时间，既然是薛晚派的人，那背调政审肯定是没问题的，左右瞧着人没问题就应声让人坐了下来。
　　：“我接着讲啊，我当然不会直接询问与案件相关的事。李科长你看，这家是老字号，早在瞿县划分给南城市之前，在这周边还是未开发区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我想想，我在某团上看到好像是零几年那会儿就开店了。你想这种平时针对的客源都是城里来的休闲放松的，相对应的价钱就会稍微高上那么一点。在这边工作的工人会来这里消费吗？”
　　李梦和老王齐点头。
　　唐樱再道：“这里离瞿县城区至少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那往返就至少是一小时起步，在这边工作的工人不会跑那么远回城吃个饭又再跑回来上班，那这周边除了这一个大点的餐馆，就必须还得有类似于路边小商贩的那种经济实惠的流动餐馆。”
　　李梦笑了起来，这薛晚给她找的人还有两把刷子。
　　唐樱食指和中指并拢敲着木桌：“那这些流动商贩会否比这家店的老板娘更了解这个开发区的事情呢？一是他们服务于开发区的工人，摊点肯定就摆在施工地附近；二是他们有整天待在这里的时间，有充分的可能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是了，唐樱的分析有理有据，自从黄石的尸体被发现之后，施工地就被暂封了，周边的流动商贩，也就是说最有可能知情的目击者也跟着被暂停营业了。三人落座的这家餐馆可能对工人们不太熟悉，但总会对这些流动商贩知晓一二。
　　毕竟是同行，总有难言的“惺惺相惜”。
　　等菜都上齐了，三人在吃的时候，唐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娘聊起天来，而后果真从老板娘嘴里得出流动商贩的存在，但只听得老板娘道：“哎哟，那些个店不得行不得行。他们用的油啊水啊都脏的不得行，前头工地上有个工人就是吃了他们家的饭哦，听说整的上吐下泻的，工作都做不成就回家咯！”
　　听到这话，老王却笑了起来，李梦问起缘由，老王这才说：“李科长有所不知，我以前就是在工地上帮着我哥，做些指挥地面交通的活儿。所以接触到的工人还算是比较多，常有摔胳膊断腿儿的，这是完全没办法工作的就只能回家躺着；还有就是自己身体本来也不好有些基础疾病啥的回去歇一两天买点药的。但很少有听说吃坏东西就回家不来了的。我们这种层次的人，能在社会上找到轻松又高薪的工作是不可能的，只有这种出卖体力稍微才能赚点儿钱，所以大伙儿都很珍惜这挣钱的机会。我想，老板娘说的那位，不只是吃坏肚子就不干了这么简单。”
　　李梦在感叹薛晚超强的调兵遣将能力之余，还颇有些欣慰，自己本是临危受命，本想着一路孤身奋战到底，谁知上班第一天就能遇上这么两个人，倒也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