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留给回忆》逝去的锦年

7、那年的初见

　　到达食堂的时候，杜辰薇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一见到颜九九，就迅速迎了上来，见她眼睛红红的，不由得叹了口气：“九九，是不是伯母的情况不太好？”

　　颜九九连忙摇了摇头：“没，医生说了，虽然昨天的发作很突然，不过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了，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她顿了顿，把开口跟杜辰薇借钱的想法又塞了回去，“你上次不是说有份钢琴家教要给我介绍么？现在怎么说？”

　　“你上次不是说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的事情么，怎么突然又想做了？”

　　“我想了想，论文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实习的事情也不用急，最近我妈手术花了不少钱，我想先打工赚点生活费再说。你什么时候帮我联系一下？”

　　“好，我尽快帮你联系。”杜辰薇想也没想，答应得倒是爽快，“你饿了吧？走，我陪你吃饭去。”

　　正值晚饭时间，食堂里人潮涌动，打菜窗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多刚刚下课，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的学生都像饿狼似的两眼放着绿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窗口里的食物。

　　颜九九挤在队伍里，跟杜辰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辰薇，你刚刚不是和杜子岭在一起吗？你没吃东西？”

　　杜辰薇“嗤”了一声：“跟他在一起，气都气死了，还吃得下什么？还有，他如今是越来越能耐了，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吼，简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颜九九被她的语气逗乐了，一抹深深的笑意从她玛瑙般莹亮的眼眸中透出来，白皙的面颊上浮着浅浅的微红，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平添了些可爱的意味。而那一排整齐皓白的贝齿更是锦上添花般硬生生夺了人的视线，叫人无法忽略。

　　一时间杜辰薇都看得有些呆了，喃喃开口：“九九，我忽然发现，你长得真好看。”

　　颜九九偏了偏头，挑眉，嘴角却多了一份戏谑：“怎么，该不会突然爱上我了吧？”

　　闻言杜辰薇翻了翻白眼：“九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冷幽默？”说完，又叹了口气，伸手习惯性地去捏她脸上的肉，手中的触感细腻柔滑，如婴儿的肌肤一般，让她顿生出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九九，说真的，你应该多笑一笑，怎么说你也是个年轻小姑娘，总装得一副老成严肃的模样可不好。”

　　颜九九伸手拍掉那只在她脸上肆意凌虐的咸猪手，目光扫过食堂汹涌的人群，语气很是无奈：“你一定要在这种环境下，说这种让人浑身掉鸡皮疙瘩的话吗？”

　　刚说完，就听得杜辰薇一声惊呼：“哎，小心！”

　　颜九九还未及回头，队伍里不知是谁推搡了一下，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身子还没站稳，紧随着耳边响起哐当一声响，下一秒已经被人拉进了怀抱。

　　她有些反应不及，愣愣地看着地上那碗被打翻的热汤，热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冒。有些溅到了鞋子上，几根紫菜搞笑地挂在那里。肇事者在一旁连连地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地上实在太滑了，我一时没端稳……”

　　一道温柔得如三月和风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烫到？”

　　颜九九这才回了神，抬头去看。蓝行丰神俊朗的脸此刻带了些许温柔和关心，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只是看着她。

　　“没事。”她表情淡淡地应着，不动声色地从他怀抱里挣开来，拉开一定距离，然后拿出包包，从容地拉开拉链，掏出纸巾把鞋面上的污物擦去。

　　她转身对看傻了的杜辰薇说：“辰薇，我先去占位子，麻烦你帮我打一份饭菜，茄子豆干和红烧鸡块，就这样，行吧？”见她傻傻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便转身向餐厅另一边走去。

　　整个过程，冷漠得令人发指。

　　蓝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鼻腔里还能隐约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他的嘴角往一旁扯了扯，似是涩涩的苦笑。半晌，他终于将手插回口袋里，目光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追随而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是那样地扎眼。

　　“天涯陌路”，颜九九，你果真是说到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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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蓝行隔着人群远远地注视着她。自然卷的头发，微蓬，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变成浅浅的淡褐色，像初生小动物身上柔软的绒毛。巴掌大的小脸，嫣红的双唇，侧过头去时露出颀长的脖颈。而她浑身上下最最动人的地方，无疑就是她的侧面轮廓了，完美的令人窒息。

　　其实，她是美的吧，一直如此默默地兀自美丽着，不动声色，毫不喧哗和张扬，如若夜半怒放的昙花，若非有心之人，又如何能够察觉得到这般无心的美？

　　几年时间，她蜕变得无声无息，成长为如今令他迷惑令他欲罢不能的模样。而那时，她明明还只是个倔强的孩子。

　　时间，改变了太多人，太多事。而对于那些改变，人却总是那样后知后觉。

　　多年前，他也尚且只是高中里面一个青涩的少年，家世不错，样貌出色，成绩又颇佳，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有名头的人物。不时有些小女生来送礼物，递情书，请教问题，明里暗里地示好，更有大胆者索性就在半路上拦截了他，热烈地向他表白。而他，一直无心于恋爱，往往随便找个借口就将追求者拒绝。生活从来无非是上上课，打打球，一平无波地按照着家长和老师的期待向前行进着。

　　记忆里，他总会在燥热的夏日午后，经不住一阵接一阵袭来的倦意，而沉沉睡去。然后在空白的或者毫无意义的梦里醒过来，带着尚未适应突然回到现实的茫然。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课本上黑色字体沾染了口水，而晕染开了一片。

　　那些稀殊平常的日子，阳光穿堂而过，在一排排书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的旧图书上泛着陈旧的光辉。连绵起伏的群山，满眼葱茏的绿，如记忆里的岁月般安宁。

　　有一帮铁哥们好兄弟，没事的时候侃侃少儿不宜的话题，开开不正经的玩笑，或者勾肩搭背地一起去小卖部买饮料，一起在走廊上打打闹闹。阳光暖热的天气，在球场上与同伴们打球，叫嚣着“再进一球”，挥汗如雨，热血澎湃，青春飞扬。

　　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没有悲伤的离别，没有痛苦的事情，没有失眠的夜晚，没有突如其来困住了行人的大雨。青春还是最美好纯粹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老天爷要安排谁与谁遇见，也不知自己会跌入谁温柔的笑容里。所谓的情动，所谓的钟情，他没有经历过，也不曾有过念想。他隐隐地觉得缺了些什么，却又毫无头绪，无从寻起。

　　然而那一天，他去行政楼教导处帮班主任拿东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教导主任的训斥声。

　　敲门，进去。房间那头靠窗的办公桌边，一个女生侧对着他站立着。窗户大开着，熏人的暖风阵阵，窗帘在风中拍扑着，发出极微小的声响。阳光暖暖地洒下，落了一室的光亮。在那一块明亮的光芒中，她只给他一个模糊的侧影。她的头低得要埋进胸口去，看不清脸，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他一步一步地迈近，直到停在她的身边。在与教导主任说话的间隙，他拿眼睛偷偷地瞟她，余光里只有女生头顶小小的发旋，以及露出来的一小块雪白的头皮。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隐隐约约觉得她身上有种暖暖的味道。

　　最后拿了东西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动了动一直低垂的脑袋，却不是抬头看他，只是偏过头，茫然地望向了窗外。

　　仅仅是一个侧面。他的心里蓦地涌起某种莫名的异样感觉。他从未深究过，这一抹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有想过，感情有时候就来源于那么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哪怕仅仅是轻轻一瞥，或者，一个不甚出彩的场景，一段可有可无的对白。

　　那个人，像一团太过柔软的绒毛，包裹了整个心脏，等到自己察觉时，她已是那样千丝万缕无法割断的牵挂。

　　走到门口时，听到教导主任又开始训话。他说，颜九九，你认错态度太恶劣了，必须作公开检讨。而她，依旧如进来时那样倔强地不发一语。

　　颜九九。

　　他在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抹微笑慢慢爬上他的唇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