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留给回忆》逝去的锦年

14、似是故人

　　颜九九让洛华试弹一首给她听，听着听着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一曲未完，她就已经打断了他：“你确定你已经学了四五年的钢琴？”

　　洛华又羞愧又窘迫，不由得恼怒地叫道：“你嫌我水平差，就不要教好了！”

　　颜九九失笑：“我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呢？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过去是怎么学的，大概到一个什么水平，好方便我制定教学计划，对症下药，懂吗？”

　　洛华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琴键，讷讷地回答道：“我从五岁就开始学，学了十年。”

　　“恩？”

　　“一开始是爸妈逼我学的，我自己并不喜欢。我不用心，还常常逃课，中间一直学学停停，上的课还没逃的课多，所以……”

　　“所以你学了那么久，连基础都没打好，是吧？”

　　洛华闷闷地点点头，继续说：“三年前，我就彻底没再练。”

　　“为什么？你爸妈同意你放弃？”

　　“他们不同意也不行。因为……他们出车祸死了。”

　　“锵——”琴音如银瓶炸裂，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空气里。

　　洛华忽地看向颜九九，“我当时也在车里，因为被妈妈护在怀里，所以才能侥幸逃过一劫。但是，我的头部受了撞击，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连曾经学了多年的东西也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目光温柔如水：“那么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想再次学钢琴了呢？”

　　“失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活了这么多年的人生，忽然间一下子全部变成了空白，有谁能甘心接受呢？我一直在接受治疗，也尝试了各种方法来恢复记忆。哥哥说，也许练习钢琴也是一种途径。通过它，或许我能记起一点以前的东西来。”

　　“那你记起来没有？”

　　他摇了摇头，很是沮丧：“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直到现在所记得的事情也只是哥哥告诉给我听的那些。”不过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幸好哥哥一直陪着我，不断鼓励着我。说来也真奇怪，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我突然就对钢琴有了感觉，也开了窍，学了一年，基础也打得差不多了。我哥说，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还没现在弹得好呢。”

　　“所以你又骄傲自负，把人家老师都一个个气跑了？”颜九九好笑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洛华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确实是她们水平不好，纯粹是看我家有钱，还以为我好忽悠，想骗钱来着。”

　　颜九九正想好好开导一下他，纠正一下他错误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忽听得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弯腰去换脚上的鞋。帮佣急急地跑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外套，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少爷。”

　　颜九九再次汗颜了一把，这演的一出比一出狗血啊。

　　那人点点头，声音醇厚低沉：“吴嫂，麻烦你帮我倒杯开水过来。”

　　洛华欢快地喊了一声：“哥！”

　　那人抬头，笑容在看见颜九九的刹那蓦地一僵，转瞬替换为惊喜、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几步跨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异常地叫了一声：“遥遥？！”

　　颜九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神思一晃，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遥……遥遥？？”

　　她费力地理着头绪，试图从记忆的海洋里捞出一点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可是思索半响，始终一无所获。她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男人的脸，微长的额发，清俊的五官，书卷气质的金边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一派书生风范——只是，她好像真的没见过他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遥遥？”

　　颜九九试图把手从他的钳制中解脱出来：“先生，你是认错了人吧？”

　　一旁的洛华也跟着插话道：“哥，你弄错了吧？她不是你新给我请的家教老师么？她说她叫颜九九。”

　　那人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颜九九的脸上，仿佛要找出一丝破绽来。终于，在颜九九无辜又莫名其妙的眼光中，他眼中旺盛的火焰逐渐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最后恢复成一汪幽深得不见底的湖水，沉着冷静得再也看不出一丝狂热。

　　他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松开颜九九的手，嘴边挂上客气而礼貌的笑容：“我是洛华的哥哥，洛笙。抱歉，颜小姐，刚刚冒犯之处还请不要见怪。我只是觉得，你长得非常像我以前的一位故人。”

　　洛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乏揶揄地说：“怎么回事啊，今天一个个的都觉得别人像自己的某位故人？”

　　洛笙只淡淡地看了洛华一眼，他就缩了缩脖子，立马乖乖地闭了嘴。

　　颜九九浅浅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颜九九。”

　　给洛华上完课，已是夕阳西沉的时分。颜九九起身告辞，洛华却拉着她，非要留她吃晚饭。她连连摆手拒绝：“不了，我今天还有事情，下次再说吧。”

　　走出别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望见二楼阳台上的男子。这时他已经换上了休闲的家居服，手里捧了个白瓷茶杯，正闲闲地倚在栏杆上。傍晚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柔和了线条，模糊了五官轮廓，一缕清风带起他的一角衣袍，竟有种飘然出尘的意味。

　　他迎着晚风，对着她微微一笑。

　　颜九九忽然有种隐约的预感。她和他，好像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关联。只是那种关联到底是什么，她还不知道。

　　直到后来和姐姐颜拾壹重逢，她才明白，那是她们姐妹之间特有的一种心灵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