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留给回忆》逝去的锦年

13、往昔

　　杜辰薇说帮颜九九介绍家教，当天就帮她联系好了，效率高得令人咋舌。那家人让她第二天就去试教。

　　第二天早上颜九九为了留个好印象，稍稍打扮了一下，还破天荒地画了个淡妆，然后才出了门。路过校门口那家常光顾的零食店时，她忍不住走进去，决心找老板娘好好算算账。

　　说来也奇怪，从小颜九九就不讨大人喜欢，连街里邻居都对她疏离得很，后来即使年龄增长，这种情况也没有多大改善。可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对她却是一见如故，欢喜得不得了，每次见到她就要拉着她家常里短地扯上一番。平时颜九九在这里买东西，老板娘也总是在斤两之外多给一些，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也总是要送点给她尝尝，让颜九九很是受宠若惊。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有感于老板娘的情谊，颜九九在闲暇之余也常常来店里帮忙看看店，理理货什么的。

　　前段时间听说颜九九失恋了，她苦口婆心地劝慰了很久，还说一定帮她找一个更好的。颜九九一直当老板娘只是安慰她，也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谁知道过了几天，老板娘突然拉着她，真的要给她介绍什么对象。她说那个男的是她一远房亲戚的邻居，家里背景不错，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有房有车，人也老实纯朴，据说当初他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个命，说他这辈子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谁嫁给他肯定一辈子跟着享福不尽。

　　老板娘一脸慈祥地对她说：“九九啊，你看你现在都大四快毕业了，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好人家定下来了。江代那孩子也算是没福气，搁着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要。听阿姨的话，去见见那个人的面，看看合不合适，现在这世上好男人可不好找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当时妈妈刚刚被查出得了癌症，躺在医院里治疗亟需手术费，老板娘跟颜九九提起这事儿，颜九九也犹豫了。家里的存款本来就没有多少，上大学以后虽然自己平时会去打打工，还拿着学校的一等奖学金，生活费能够做到自足，可是要支付妈妈看病的庞大费用，根本就是杯水车薪。靠她自己的力量，完全就是不现实的，找个男人来帮助自己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于是，她想，去见见那个人也好，兴许合得来，也能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理，颜九九就答应了下来。谁知道见了面，居然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打死她都想不到，那个男人居然是个结了婚的。

　　颜九九拉开门，门上的铃铛顿时跟着一阵“叮呤当啷”清脆的响。走到收银台前，看见埋头在电脑前狂点鼠标的老板娘，颜九九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样子就知道老板娘又在农场里偷菜了。老板娘四十多了，女儿都上高中了，还跟风年轻人玩起了□□农场，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年头，还真是进入了全民偷菜的时代。

　　颜九九用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老板娘这才察觉有人进来，一看是颜九九，立马就热情地笑起来：“哎，是九九啊，怎么过来了？今天店里不忙，没啥好帮忙的。你最近不用实习么？”

　　颜九九无奈地笑道：“我等下要去做家教，正好路过这里，就顺便进来看看，实习的事儿还没落实呢。我说，胡阿姨，你这样子可不行哦，刚才我走进来你都没发现，那门上的铃铛可是白设了啊。如果来个小偷，把东西洗劫一空，恐怕你都不知道呢。”

　　老板娘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偷就偷呗，偷菜要紧！”

　　颜九九挫败，彻底无言。忽地想起进来的目的，她又开口道：“阿姨，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人，我去见了。”

　　老板娘丢下手中的鼠标，激动异常地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黄了。”

　　老板娘一脸诧异和不解：“怎么了？那人不好？”

　　颜九九把一旁倒地的一个罐子扶起来，慢悠悠地说：“好，怎么不好，他老婆差点没把我给就地正法了。”

　　这下老板娘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什么！我那亲戚没说他结婚了的！”

　　看老板娘的反应，颜九九就知道她也是不知情的，于是笑了一笑：“估计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老板娘有些尴尬，脸上也满是内疚之色：“九九，都是阿姨不好，没打听清楚……”

　　颜九九站起身来，宽慰地拍了拍老板娘的手背：“没事儿，反正也没闹出什么大事来。您的一片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了，所以以后您呀也就别费啥心了，该来的缘分总是会来的，你说对吧？”

　　之后又聊了几句，九九就跟老板娘告了别。走出店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店的名字。

　　“甜蜜往昔”四个字，跟那一屋子的糖果话梅还真是不搭调呢。不过，用来形容她和江代失去的年华倒是很贴切。往昔、往昔，再甜蜜又如何，有“过去”却永远没了“未来”，真是讽刺。

　　曾经相爱过的两个人就这样走散在时光中，她和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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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家教对象是一个高一的男生，据说从小学钢琴，中间停过几次，断断续续的，加起来也有三四年了。

　　颜九九的钢琴也是从小就学的。那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异，看她天生就对钢琴有一种执迷，就帮她报了个班，每个周末都去学。后来父亲做了生意赚了钱，有一天颜九九回到家，就看到客厅里摆着的一架崭新的钢琴。

　　家里出了事以后，每每心情不好，她就坐在钢琴拼命地弹，拼命地弹，借以发泄心中的抑郁。这些年的苦练，让她练就了出色的琴艺，大学的时候就拿到了钢琴十级的证书。凭着这一专长，她时不时地去做做家教，赚点生活费。本来已经大四，她一心忙着找工作，家教一事早已搁置。知道妈妈得了那样的病，她又不得不重拾旧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按照电话里那人给出的地址，颜九九打了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就靠在后车座上闭目养神。

　　司机大约是觉着有点无聊，于是就主动找话题开聊：“小姐，你是住那儿，还是去找人啊？”

　　颜九九睁开眼，透过观后镜看了看前面驾驶座上的人。司机师傅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模样，清瘦得很，但是脸上的笑容很和蔼可亲。于是她笑了笑，回答道：“去那边给一个孩子做家教。”

　　“哦，那你可遇上好人家了，住那小区的都是有钱人家，非富即贵，工资应该不会低到哪里去吧？”

　　颜九九摆弄着手机上的小挂饰，淡淡地道：“是么？我第一天去，还不太清楚。”

　　“唉，现在的社会啊，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像他们住着别墅开着轿车，咱们老百姓还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像我，开一整天的出租车也赚不了几块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实在是难啊……”司机师傅自顾自地向颜九九倾诉着苦处，她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生活不是一张席梦思豪华大床，可以任由你在上面舒服地翻滚辗转。它从来都是一条铺满了沙砾与石块、两侧荆棘丛生的傍山险路，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受伤，甚至万劫不复。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着那些伤害，可是又避无可避地要受伤，比起来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在我们看来，那些幸福的人快乐美满，生活再平坦不过，怎么会有苦恼有烦忧，有不得不解决的问题？但我们毕竟不是别人，没有处在那种环境里，就不知道他们需要面对什么。就像自己，过得苦不苦，有多苦，如果自己不说出来，又有几个人会知道？

　　所以颜九九对于这一切不置一词。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说出来别人也帮不了什么，除了无谓的安慰，最后还是要自己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