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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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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滴声,青苔从墙缝里钻出。云衔书房里居然藏着个偌大的地牢,四通八达,霉气腥味像臭鱼烂虾
寻春捏住鼻子来回张望,没见到有通风换气的天窗,除了出口,完全没有逃生机会。
几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人奄奄一息,双眼无神,有人来了也没反应,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长风审了这几人五六个时辰,一点消息都没逼问出来。
“夫君,我和他们不熟。”
唤他“夫君”试图拉近两人关系,可惜某人并不买账。
云衔:“可他们说和你很熟。”
果真是千层套路被他玩的明明白白,刚刚还郎情妾意,现在翻脸不认人,哪怕还留点温存呢?
寻春快要晕厥过去,本身地下空气不流通,这下更窒息了。
寻春摊手:“带着他们一起回门吧,我不认识,夫君可以问问我爹。”她实在没招了,云衔就跟话本里的死鬼一样难缠,不对,他还不如死鬼,死鬼又没腿疾。
云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示意长风。长风打开牢门,做出“请”的姿势。
寻春不动,问云衔:“我和他们真不是一伙儿的,夫君,别把我关进去啊,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云衔眉头一皱,似乎是嫌她聒噪,懒懒道:“你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办法。”
长风再次做出“请”的姿势,她再不进去,就得“被”请进去了。
寻春生无可恋地拖着脚迈进牢里,她怀疑这是云衔对她踹的那一脚的报复。他要杀她早杀了,压根不会给她留睡觉的机会,现在纯粹是折磨她精神。
寻春还在想着,却见长风奉上一把刀,大惊失色。
长风道:“战场上以人头计战功,王妃只需砍下他的手即可。”
寻春浑身抗拒,连连后退,缩在墙角。她想过各种表忠心的方式,唯独没想到这种,“夫君,要不换种方式吧……”
“夫人新婚夜喝的‘壮胆酒’,按分量怎么说得保几日胆大吧?”
原来还是那档子事,寻春还以为糊弄过了。比起任何事,他最在意是他“行不行”。药是云鸢下的,看来在她眼里,他就得吃那么多壮/阳药才管用!
寻春强颜欢笑:“药效过了。”
她怕云衔说出“再喝点”这种惊人的话,狠掐自己大腿,立马痛成苦瓜,有模有样挤出几滴泪水,“药不是我下的,我当时在房里等您,中途有人送酒来了。”
今夜是最后的期限,寻春诌不出理由,只好走下下策。
云衔:“去查。”
长风领命退下。
寻春又掐了几把大腿,逼出眼泪,无助地抱膝蹲再墙角,不吵不闹。远远看去无助可怜,像极了受尽委屈。
地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云衔没再表示,是不是代表她蒙混过关了?寻春悄悄掀起一只眼看他,惊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慌乱下浑身一颤。
“夫人受惊了。”
云衔的安慰在寻春耳里就和客套话一样,甚至更惊悚。
寻春点点头,趁机求道:“我们走吧,天该亮了,今日还要回门……”她把脸埋在臂弯只露一双眼睛,眼睛被泪水浸润后更明亮动人,不确定他是否应允,寻春只好夹在话里试探。
从前,寻春要跟赵微生一同登山采药,赵微生都以山上环境艰苦拒绝,可只要寻春真诚委屈点儿,赵微生压根狠不下心,边叹气边答应。
云衔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不是说带着熟人一起吗?”
“那就……带着一起吧……”寻春抽噎道,“打死我,我也不认识他们啊。”她看了眼刑架上犹如活死人的刺客,慢慢地摸向地上那把刀,云衔就这么盯着她。
寻春先是单手提刀,刀尖都没离地,后用双手才能勉强提起,折腾半天一身汗,还是没办法把刀举起,更不用说砍东西了。
寻春累的气喘吁吁:“夫君,我真拿不动。”
对于一个从小体弱多病养在外宅的尚书千金,力气小提不动刀很正常吧。
云衔“嗯”了一声,“走吧。”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垂眸遮住眼中思绪。
寻春见他随手挥了挥,来不及多想,立马推他走,生怕下一刻他反悔。没走几步,地牢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无力的呜咽。
云衔幽幽道:“夫人做不到,夫君可以替你做。”
天蒙蒙亮,看不出天的好坏。
好冷,秋风萧瑟,寒气渗透在每缕气息中。
寻春出来突然感到后怕,她回头看了眼幽幽的地下通道。这算是云衔的秘密吗?她这么大刺刺带自己进去,莫不是……
寻春打了个寒颤,当好哑巴瞎子就好。
趁时辰尚早,寻春重新熬了盅燕窝,瞥见盐罐灵机一动,添了两勺盐,打算再加点辣椒,想想还是算了。
寻春端给云衔,他只舀了一勺,浅尝一口就放下了。
“夫君不喝吗?”
云衔缓缓放下瓷盏,“夫人是在报复我?”
寻春歪头疑惑道:“没啊。”嘴上否认,心跳早已震得她耳鸣。从小爹娘就说她吃不了一点小亏,让她忍忍,不要总想着立马报复回去,不然迟早要吃大亏。现在倒好,真吃大亏了。
云衔伸出手的同时她紧接着后退一步,转手递过帕子,“夫君不爱喝,我下次放点红枣,熬得甜点。”
她知道他要摸她心跳,前车之鉴,她不会再中招了。
云衔挑眉,而后眉眼舒展开,摇头笑道:“夫人熬得我都爱喝。”
他喝完还将空碗展示给寻春看,寻春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颤颤巍巍接过碗,迈出门的那刻逃走了。
今日回门,阵仗浩大,回门礼抬了几大箱,数不尽的珍宝赏赐。流萤悄悄在寻春耳边说:“王爷今早特地吩咐多添了点礼,可见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寻春听了只是苦笑。
“表姑娘在哪?”寻春问。
她在云衔房里呆了一整夜,又闹了那么大动静。
流萤看看四周,“表姑娘自昨天从王爷书房出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又打又砸,把院子里的下人罚了个遍。”
流萤谨慎道:“这事不让外传,不然被抓到是要拔舌头的,我也是听她院里姐姐说的,王妃可千万不要往外说啊。”
寻春叫她放心。
以某人手眼通天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无非是睁一眼闭一只,纵容云鸢的所作所为。也不怪府里下人偏向云鸢。
王嬷嬷匆匆跑来拉她上车,“还杵着作甚,已经耽误很久了。”
寻春一上车便起轿动身了,她困惑道:“不等王爷吗?”
王嬷嬷没好气道:“今儿一大早,表姑娘突发恶疾,烧到神志不清,硬要王爷在身旁陪着,说什么都不撒手,王爷便留下陪她了。”
寻春听完眼睛快瞪出来,内心却无太大波澜,许是任何奇怪的事发生在云衔身上都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寻春仔细想了想,觉得他就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精,她把他说的话扒出来琢磨了一下,发现全是模棱两可的话,从未应允也从未拒绝。
自己被他耍的团团转,又是替他做挡箭牌又是陪他演戏。
燕窝里放的两勺盐还算便宜他了,就该加辣椒加泻药。
王嬷嬷见寻春反应不大,替她着急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王嬷嬷还会担心她的处境?
她急什么,她急就用?她急云衔就能来?
不如省点力,想想接下来怎么应付寻家大夫人,那不是个好糊弄的。她在寻家的几天,连大夫人的面都没见着,每次都由人代为传话。府里被她打理的有条不紊,没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她头天练礼姿时总是差点意思,大夫人便让王嬷嬷一直盯着,直到她满意为止。天都黑了,练了一天,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腰酸背痛,她趁王嬷嬷用膳悄悄躲懒,瘫坐在地上,饿的头昏眼花。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寻春抬头一看是个年长的婆婆,天黑瞧不清面容,听声音是个慈祥和蔼的人,她递了块饼给她。
这事儿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传到大夫人耳朵里,大夫人直接将她逐出了府,寻春自感愧疚,塞了点银钱给那素不相识的婆婆。
寻春打了个哈切,一夜没怎么睡,靠在窗边打盹。
王嬷嬷火急攻心,这个时候也不管不顾道:“死丫头,你不要……不管你爹娘了?想好怎么和老爷说了吗?”
她原本想说“不要父母的命了”,可回想起上次被寻春扯了头发,改口换了种说法。
寻春是死是活当然与她无关,可若她完不成寻文示交代的,连带自己都没有好日子过。才刚成亲,迎了妾室不说,连回门都不去,迟早得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寻春撑着眼皮,疲惫道:“我能说什么?说他真残了,你们又不信,说他没残,我又没证据。”
最气人的姿态不是互相对骂,亦不是动手动脚,而是寻春这幅好死不如赖活的模样,王嬷嬷的气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自己吞下。
“你……”王嬷嬷指着寻春气到半天蹦不出个完整的字。
不知她想起了什么,骂骂咧咧的。
寻春权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