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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云宗 ...

  •   涂南枝听到他的声音心尖一颤,忍不住哆嗦起来,想起许多个混沌的夜晚,额上渗出的细密汗水和眼角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打湿了头发,她总是抱着虞青竹,咬着他的肩膀,花鸟鱼虫与月亮都无暇顾及了,先是骂骂咧咧,后面又哭哭啼啼,整个人像是化开的酥酪,融化在他的怀里。

      虽然她也是快乐的,每次回想起来自己求饶的样子,扒着他胳膊呜咽的样子,被他抱着叫宝宝的样子,涂南枝都感觉分外的丢人。

      她喜欢侧过头,喜欢把自己埋进软和的东西里藏起自己通红的脸,但是虞青竹总是把她从枕头里从被子里捞出来,抬着她的下巴,让她被迫看向他,只能看向他。

      虞青竹的手搭上了涂南枝的肩膀,她抱着被角侧过身去,死死把脸埋在软枕里,身子笔挺地像是紧紧闭合的蚌,小腿盲目往后蹬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睡觉就好好睡觉,都快死了就别起色心了,小心暴毙。”

      虞青竹笑起来,撑起身子,从背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像是艳丽的水母张开了触须,缓慢地把面前坚硬的小蚌包裹进去。

      “我现在是你的仆人,自然该伺候小姐的,要是牡丹花下死,那也算是美事一桩,仆人的命本身就是要献给小姐的。”

      他口中谦卑,动作倒也不像从前那般急迫又强势,从容地把着她单薄的肩膀,缓慢地在她的脊背落下细密的吻,指尖不疾不徐地勾画。

      涂南枝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到了温水里煮着,整个人变得热热的,红红的,脑子也变得晕乎乎的,发出一道羞耻的哼声,仅剩的抵抗便是死死地抓着被角,把自己深深地埋入床褥之中,怎么也不肯回头看他,回头应他,只咬着唇,小声骂他,“以后再也不会同情你了,你个混蛋,骗子,变态。”

      涂南枝虽然骂的很直接,但声音颤颤巍巍的,又软又娇,像是晨露中徐徐绽放的花骨朵,在风中摇曳着。

      虞青竹笑起来,抱着涂南枝和她道歉,“是我不好,没让小姐满意。”

      涂南枝的手紧紧攥着床褥的边缘,指节都绷紧了,死死咬着牙,眼周泛起一圈红晕,语气死活不肯松口,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你知道就好,快点滚下去,虞青竹你真的很差劲,每次就知道你自己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你都不知道每次我有多想把你踹下去,以前是我做不到,这次是我不忍心,大意了,你以后别想再上来一次。”

      “就算在我面前病死了,我也绝对不会心软的。”

      涂南枝脑子晕乎乎的,完全就是想到什么骂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东西。

      直到她察觉到虞青竹搭在她腰上的手分外用力,周遭是一片冷寂的沉默。

      她脑子清醒过来,正想辩解一二,虞青竹突然松开了对她肩膀和腰肢的桎梏,

      涂南枝以为他生气了,想着这话是不是太伤他自尊,正要回头打个圆场。

      湿热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涂南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脖颈高高地扬起,像是一轮弦月。

      她像是溺水一般扑腾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想抓住些什么,但抓了个空。

      涂南枝忍不住哭出来,咬着自己的手,开始怀念以前虞青竹抱着她的时候,像是漂流海上的定海神针,把她托着,让她不至于迷失在漫无边际的浪潮中。

      虞青竹从被子中出来的时候,涂南枝眼睛已经都哭红了,手上也咬出浅浅的齿印,完全没有了挣扎,愣愣地瘫着,目光略微地失神。

      他不由得心中一紧。

      “怎么了?”虞青竹下意识去抱她亲她,被涂南枝摁着脸推开。

      “不准亲,你好脏,嘴巴都没擦干净。”涂南枝皱起脸,很是嫌弃。

      “不脏的。”虞青竹抬起手抹了一下嘴唇,朝着涂南枝笑,使了个清洁的术法。

      但涂南枝总觉得那股黏腻感还挺留在身上,也没法正视虞青竹的嘴唇和手指,一个劲地扑腾着,推开他,支使他去开灯,觉得或许屋子里透亮起来便能驱散这一室的燥热和旖旎,同时偷偷系上了衣服的带子。

      “开了灯你还能睡着吗?”虞青竹掀开床帷,食指和中指一并,遥遥点燃了屋子里所有的灯烛,回头发现涂南枝把衣服系的乱七八糟,像是五花大绑一般。

      他忍不住又笑起来,被涂南枝狠狠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涂南枝顿时像鼓起的河豚一般,怎么看虞青竹怎么不顺眼,正要发话让他滚下去,看到他身上的那些印记话语一顿,缓慢眨了眨眼,疑似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我心悦南枝,所以瞧见就觉得欢喜。”虞青竹笑着膝行过来,低头把涂南枝系成小团的带子耐心解开。

      两个人几乎是挨着,像是一只猫咪给另一只猫咪舔毛一般的照顾距离,涂南枝可以看清楚他身上那些印记的每一个细节,蓝色的雪花,红色的火焰,还有粉色的桃花,淡金色的太阳,各种各样的图案散落在他的身上,只不过有的明亮些,有的黯淡。

      涂南枝伸手想去碰,尚未摸到虞青竹便侧身躲了一下,拿出件衣裳披着,把它们遮掩住。

      涂南枝的好奇心本来只有三分,他这么一遮掩,顿时起了八分的探究,扒拉着他的衣襟,不许他遮,“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重新伸出手指,想去戳戳那些个栩栩如生的图纹,被虞青竹攥住了。

      “这些是我杀的人所留下的诅咒。”他垂眸轻淡说了这么一句。

      涂南枝顿时心中一怵,有些被吓到,又有些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纠结许久,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常识分辨不出真假之后还是看着虞青竹,蹦出一句:“真的啊?”

      虞青竹朝涂南枝笑起来,握着她的手指去勾她的掌心,“我从来不会对南枝撒谎。不过南枝要是觉得害怕,便当个笑话挺好了。”

      “反正他们都死了,魂飞魄散,做鬼的可能也不会有了。”

      涂南枝登时后背一凉,感觉自己的魂快飞出来了,看着面前白发红衣的艳丽小郎君仿佛是一只艳鬼一般,阴森又恐怖。

      她没再问下去,怕虞青竹兴头上来了真把他如何杀的人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给她讲,讲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对方如何碎尸万段,炸成血肉烟花。

      毕竟他以前真干过这种事,半夜把她摇醒了给她讲他今天如何杀了一个人,看着他死不瞑目,还笑着问她觉得这样解不解气。

      涂南枝那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她都不认识对方,但顾忌着虞青竹,只得敷衍应和。

      相处了这么多天,习惯了他低眉顺眼没那么变态的模样,涂南枝险些忘记了他这张艳丽皮囊之下是个毫无人性的小怪物,不管不顾任性妄为,视人命如草芥,打着爱她为她好的名义给她束缚上锁链。

      涂南枝甚至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扭曲的性子。

      虞青竹小时候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说是富家一方也不为过,衣服鞋子都是金灿灿的,珠光宝气,涂南枝不知道多羡慕。

      后来虞家卷入朝野纷争,一朝没落,虞青竹父母早逝。涂南枝正想同情他一下,他就被云游的仙人发现是个修仙奇才,成了比公子哥更厉害的小神仙。

      听说当天晚上京城里的皇帝就下了指令,连夜砍了监斩虞青竹父母的狗官,给他们家翻案。

      发须花白的钦差在十三岁的虞青竹面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小道君,不知道有多谄媚。

      但是虞青竹并没有什么波澜,好像遭遇横祸与沉冤昭雪都与他无关一般,像是陈年的冰雪,刀劈不断,悟也悟不热,无悲无喜,无怒无哀,没有爱恨,也不会把杀人挂在嘴上。

      涂南枝现在还记得,仙门来接虞青竹那日,天上飞着各种漂亮的仙鸟,白衣的仙人坐在龙车上,抑或骑鹤而来,仙女的裙摆和披帛无风自动,比云霞还艳丽。

      白云从天上流淌下来,在虞青竹面前铺成台阶。

      这样瑰丽而圣洁的图景远比任何道馆或者寺庙上的壁画震撼人心,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在涂南枝心里,仙人一直和圣洁划等号。

      那时虞青竹只要走上去便是万万人敬仰的仙门中人,还是备受瞩目,地位最高的那种。

      整个国度都将流传着他的名字,县府已经准备好为他塑像建庙供奉香火求他保佑。

      但他没有走上仙人的云梯,回头看了涂南枝一眼,从前的清冷淡漠灰飞烟灭,黑色的眼瞳里泛起一种浓稠滚烫的情感。

      众望所归的仙人那一刻重新坠入凡尘,昔日的清高孤傲也不复存在。

      他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扭曲又炽热的内里,无时无刻不缠着涂南枝,和她定下亲事,带着她一家人越过凡间地界,入了修仙界,占了座道山,将她一家人纳入羽翼之下,更是不准旁人窥伺她半分,也不许她口中再提任何人的名子,哪怕是她侍女,哪怕是她父母,也不许。

      涂南枝也不是没有想过虞青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但又没有证据,而且以前她完全是被虞青竹欺压的那方,也没有质疑的话语权。

      如今这些奇怪的图案摆在面前,被她遗忘的猜想重见天日,占据着她的脑海,取代了睡意,晃悠个不停。

      “它们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涂南枝盯着那些漂亮艳丽的纹路,忍不住嘀咕为什么它们没有注释。

      她还得费心思跟虞青竹这个心思莫测的小变态绕弯子。

      “南枝在担心我吗?”虞青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满是愉悦。

      涂南枝看得心烦,立刻否认,“没有。我只是好奇,我巴不得它们疼死你,让你知道个教训。一天天喊打喊杀,活该,被诅咒了吧,天天好事不干,就想着杀人杀人,你比魔头还魔头。”

      虞青竹挨了骂,那股张扬的气焰顿时收敛了,在涂南枝面前摆出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模样,很是清楚自己此刻的地位形势,为自己辩解也是小声的开口:“他们本来就该死,南枝别心疼了,你要是想他们,我会后悔没多捅他们几剑的。”

      涂南枝气得把枕头往他脸上扔,虞青竹也不躲,低眉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问涂南枝,“你想当魔头的夫人或者主人吗?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去做魔头,现在的魔头很蠢,取代起来不是问题。”

      “魔界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吃喝玩乐比修仙界高出不知多少,而且地方小,收拾起来也很容易,他们信奉强者为尊,没什么其他规矩。”

      虞青竹认真开始考虑起一统魔界,涂南枝觉得他无可救药,把他踢下床,想着明天去问师父和师兄师姐好了。

      至少师父和师兄师姐不会满脑子搞瑟瑟,是个能沟通的正常人。

      问哪个呢?

      师父一把年纪了,估计受不了刺激,而且动不动就下跪。

      大师兄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很脆弱,动不动就咳嗽吐血。

      小师姐还没有说过话。

      还是问二师姐好了。
      至少她接受能力强,从头到尾面不改色,脸上还能笑出来。
      这样的话,无论虞青竹身上的图案是什么意思,二师姐一定都能接受并且毫无保留地告诉她的吧。

      天微微亮的时候,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的涂南枝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乌青就起来了,直接下了山去找云薇,也不藏着掖着,打完招呼就开口问正在喝茶的云薇:“师姐,一个人身上要是有奇奇怪怪的花纹是什么意思啊?”

      涂南枝问完,就看到温柔从容的二师姐猛地一呛,整个人咳得脸色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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