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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君思念我过度,我好…… ...


  •   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为话题中心的傅冽呈此时正沉溺在梦魇中。

      周围是嶙峋尖锐的山石,荆棘丛生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他就似琥珀内的蝴蝶,蛛网里的昆虫,被困囿其中动弹不得。

      “唔……”

      他以剑为支撑,左手插剑入石,尘土漫天,霎时有不少松动的碎石滚落下来,甚而有一块锋利的砾石直直砸在了他的身上,他侧身躲避,剑音铮鸣,彰彰有松动的迹象。

      感受到剑音的鸣颤,他避无可避,只能竭力稳住身形,然而刚刚经历过的一场已经耗费他太多精力,左肩也受了重伤,手臂脱力,一时之间竟也无法稳住自己。

      殷红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鲜红的血肉外翻,隐隐可见里面的森森白骨,傅冽呈紧咬牙关,任凭冷汗浸湿血衣,狠拽回恍惚的意识,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淋漓鲜血模糊了视线,鲜血沁入眼中,异物刺痛感从眼眶传来,傅冽呈微微眯眼,环顾四周,竭力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在上方的不远处,他看到一个貌似莲花,却在空隙之处铺满星辰,流光溢彩,还不时闪落荧光金粉的物什。

      在发现传说中时光花的具体位置后,他紧绷的心弦有所松动,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冷淡苍白的笑容。

      傅冽呈左手握剑,右手拇指微微转动食指上的玉扳指,伴随扳指的转动,一把锐利的勾刀弹了出来,他调整身形,小心翼翼地用勾刀挖掉周围的石块,又用力一拔,试图将时光花拔出。

      这时,岩壁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轰鸣,随即疯狂震动起来,长剑周围的岩石也越来越松动,长剑不断摇晃,即将要脱离岩石,似是知道自己保护的东西即将被他人摘取,岩壁孤注一掷,宁愿与闯入者玉石俱焚,也不愿宝物被他人窃取。

      咔……

      傅冽呈手腕和肩膀处的伤口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的重量,关节脱位,手腕脱臼高高肿起,肩膀处的伤口也因撕裂再一次涌出赤红的鲜血。

      在岩壁倒塌的最后一刻,傅冽呈终于将时光花拔出,还没待他松一口气,长剑陡然从岩壁中脱落,他的身形随之一颤,握着长剑猛地坠落,鲜血滴落在剑上,发出呲呲的声音,长剑流窜出灵光,仿佛有了自主意识收剑入鞘。

      九塔山中,修士受到限制,不能使用灵力,傅冽呈无法御剑,也无法在崩塌的岩壁中稳住身躯,只能紧紧抱住怀中的时光花,生怕它受到损害,又尽量蜷缩身体,护住头和颈部。

      冥冥中,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回荡在山谷,若是傅冽呈抬头,便可视见一条威猛庞大的白龙盘绕在云端,身后是九钧雷电,声响铮铮,轰鸣阵阵。

      “时光花非有起死回生之效,若是你救的人,要你为之赔上你的性命,你可愿意,你可有悔?”

      “我……愿……意。不……悔”

      处在强弩之末的傅冽呈挣扎着意志,嘴唇开合,每道一字,就忍不住呕出一口心头血。

      “哼,凡人!那我便如你所愿,期年之后,我们再在阴曹地府会面吧。”神龙冷哼一声,摆摆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的事,傅冽呈也记不真切,他意识恍惚混沌,就这样昏厥过去。

      画面一转,却是谢渊冰凉的目光,化作冰刃尖刀,狠狠刺在他的每一寸肌理。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傅冽呈,自你亲手杀了我要保护的人的那日起,我们便水火不容,如同方枘圆凿,互不两立,我宁死,也不会接受你的东西。滚开,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心口像被什么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那把尖刀,狠狠剜去他心脏生长血肉,又留下荆棘,插刺在心头,一触碰,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那痛来势汹汹,却又绵绵不绝,对比身上伤口引发的痛楚,只增未减。

      梦境中的傅冽呈站着原地,脊背挺直,凌然如刚正不摧的松木,他垂下头,忍耐着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错开了谢渊的视线。

      可在梦魇中的傅冽呈,却成了一道虚影站在二人身旁,以全知者的视角,清晰看见谢渊和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他想闭上双眼,却像是被定魂针定住了,连神态动作也不容自己控制。也就错失了不看谢渊的机会,他能看见谢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更不必说谢渊眼底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厌恨。

      他看见谢渊用看待蝼蚁的眼神看着他,将那一朵光华璀璨的时光花在手里碾的粉碎;他看着谢渊毫不留情地走了出去,眼中有彻骨不消的寒意;他看着谢渊捂着胸口走了出去,脚步虚浮,嘴唇乌黑,呛咳出一口口黑血,倒在地上,胸口再也没有起伏。而自己只是立在原地,连头都不曾抬起。

      ……

      “不……”

      他想上前将谢渊扶起,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想用手阖上谢渊未曾瞑目的双眼,却连动动手指也做不到。他眼底泛红,眼眶酸涩,却连为谢渊流泪的资格也没有。

      他只能看着,看着谢渊的身躯变冷变硬,看着那双漂亮光彩的桃花眸暗淡晦暗,看着谢渊的红衣被黑血染污,却无法做任何动作。

      他没法救他,没法帮他,甚至连为他哭都做不到,他不能让他安心死去,也没法让他体体面面地离开,他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即使,他也许能够救他。

      他走时,死不瞑目,连一件整洁不染的寿衣都穿不上。就这样倒地,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亲人相伴,最后一眼,见到的是他最讨厌的人,他的宿敌,他的仇人。

      “不……”

      傅冽呈万念俱灰,心痛到好像要死去,心脏犹如被千万刀刃反复戳刺,生出无法愈合的血洞,每一次扎心,都会溢出新的鲜血,旧疤叠着新伤,叫人呼吸都痛了起来。

      “不……”

      病床上的人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浑身止不住觳觫,骨节分明的双手也紧攥床褥,就好像要抓住什么快要失去的东西。

      “不……”

      失去视力后梅缘卿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注意到病床上的动静,他飞步上前,傅冽呈声音极小,细若蚊蚋,梅缘卿需得凑近去听,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小心避开傅冽呈的伤口,梅缘卿一只手地搂住他,另一只手掏出帕子,悉心擦拭傅冽呈身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我陪着你。”

      他不停安抚受伤不安的病人,眼中弥漫着温柔和爱怜,许久,傅冽呈终于平息下来,梅缘卿搂着他的力道放轻,思及傅冽呈痉挛时的只言片语,他愀然变色,指甲抠入手心,流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不管伤害你的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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