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第一穷神（赋簪）》荣之

5、初六送穷鬼，怎么不赶走？ 年

　　年节的灯还没尽拆，街头巷尾却出现了许多新面孔。走卒、挑夫、卖药郎都显得有些面生。

　　沈家人丁寡淡，沈岐山也不喜热闹。初四过后少有人上门，沈唤珠整日宅在房间里读闲书。这日出门买书，就发现门口坐着一个叫花子。

　　寻常街头就算了，这里可是相府。

　　府里连年节打赏都要算得仔仔细细。真要讨银子，往西街勋贵府邸去，比在这里坐一日要值钱得多。

　　沈唤珠问门口的侍从：“今日初六送穷鬼，怎么不赶走？”

　　叫花子抬起头来，眼窝微陷，鼻尖勾起，胡须杂乱，双手粗糙。此刻披着破絮，手里端着一只裂口陶碗，不喊不嚷。

　　京城里的叫花子，多为流民、老者。此人坐得并不佝偻，身形还有些壮实。若是换一身衣裳，未必不是骑马执旗的军汉。

　　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回小姐，他坐在坊道外侧，不在相府地界。按规矩，我们不好驱赶...请小姐责罚。”

　　沈唤珠朝叫花子的方向看去，那人坐在第三块青砖之外。

　　“没事，盯着他吧。”

　　第二日清晨，门前已经没人。青砖上却多了一枚铜钱。侍卫弯腰要捡，沈唤珠正巧出门，连忙唤住。

　　“别动。”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齐国前岁改制，这是新铸的铜钱样式。

　　沈唤珠心中有了猜测。

　　正月初八，百官复朝。太极殿内焚起新岁的第一炉沉香。

　　“臣有本奏。”

　　御史中丞出列，声音清亮。

　　“这是要奏谁？”众臣都有些疑惑，按例今日开印，新岁方始，本该是求恩典的求恩典，递婚书的递婚书，图个好兆头。

　　“丞相大人门生过盛，恐生朋党之嫌。”

　　众人目光皆不敢抬。

　　唯有丹陛之上的皇帝，指尖在龙案上轻轻点了一下，冷笑一声。

　　“新岁第一本，听到这个，真是好兆头。门生多，也算沈相教书有方。”

　　而后，又补了一句。

　　“只是，既然有人忧心，查一查也无妨。”

　　“御史台看着办吧。”

　　———

　　都学里风向最是快。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你们可听说了？开印第一本，便是弹劾沈相，御史台要查门生名册呢。”

　　“这下清流派怕是要收敛些了。”

　　话说到一半，有人悄悄看向沈唤珠。

　　同窗忍不住问：“沈姑娘，你不担心么？”

　　沈唤珠终于抬起头来，她生得漂亮，眉间微微一蹙，生了几分冷意。“我既不是御史台的人，也不是丞相大人的门生。此事与我无关吧？”

　　她不喜欢与这群人交往，清流也好，世家也罢，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

　　相府门下的门生，多半不是世家子，反而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

　　江南小县的举子，北地荒郡的秀才，家里卖田凑路费进京赶考的书生。

　　可是偌大的京城，没有门第，就没有荐举。没有荐举，便只能在京城的繁华里消磨。

　　人群里终于有人压不住火气。

　　“沈唤珠——”

　　“你在这装什么清高？”

　　讲堂里无人敢动，话间，那人已站起身来，袖口处还沾着墨。

　　“你们相府两头沾，名声占尽了！丞相府扶持寒门子弟，就是和我们作对。你小心行事吧！”

　　沈唤珠站起身，她个子本就高挑，衣袖垂落，身形笔直。

　　“与你们作对？”

　　“你是谁？”

　　语气轻飘飘的，像一张纸落地。

　　那人脸色一僵。

　　他方才气势汹汹，此刻却连自己的名字都显得单薄。

　　沈唤珠目光缓慢地扫过他的衣领、袖口、腰间佩玉。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这是顾行简……御史中丞家的嫡子。”

　　原来如此。

　　今日朝上第一本，今日都学第一声，倒是父子同心。

　　沈唤珠挑了挑眉，“天子脚下议事，还是要先入仕吧。待顾同窗官至三品，再来与我议一品的事。”

　　顾行简脸色青白交错。

　　留下一句“不识好人心”，愤愤离席。

　　御史台查了半个月，名册翻过数遍，拜帖逐一核验，就连相府出入账册都抄录成卷。

　　最终什么也没查到。

　　也就在此时，沈唤珠收到一封青州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