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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王尚未立妃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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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西陵的天渐渐冷了。
金秋试兵进入正场,号角声不断。各国各门各派轮番演阵,刀枪碰撞声在晨雾里震开,马蹄踏得黄土翻飞。
所谓比兵阵,是三十人对三十人,甚至五十人对五十人。众人用木枪、钝刃、包布枪头、染色箭为武器,胜负以夺主旗为准。
鼓声一起,各自依阵而行,有人为锋,有人为翼,有人佯退,有人设伏。
齐国步骑分明,旗帜颜色分区明显,进退有节,如同精心雕琢的棋局。北狄没有太多花样,他们以骑兵为主,散而不乱。
绛旗铺开,阵形层层递进,前锋如鱼鳞叠起,步步紧压。几乎同时,北狄号角长鸣。骑阵从侧翼斜插而入,沙尘卷起,如同风暴掠境。
高台上一阵惊呼。
两方竟未相互试探,反而同时逼向楚阵。
楚阵主旗在中锋,执旗的是个边疆子弟,名叫霍无照。
“让他进。”霍无照坐在马上,绑着红色长发带,抬手高喊。
楚阵不退反松,正面让出一线,齐国前锋以为得势,压得更深。谁料下一秒,楚阵转为内扣,两翼合围,反锁齐锋。
北狄骑兵本想绕后,却发现原本空出的后阵不知何时已变成钩形。沙尘里传来闷响,北狄骑阵被迫急停。
楚阵未破,三方各退一步。
直至鼓声停。
高台之上,齐国太子和赵祺煜抬手轻轻鼓掌,北狄使者神色不明。
良久,判官起身,“兵阵—无胜者!”
北狄那边却先响起一声轻笑,骑首甩了甩马鞭,马匹不耐地踏地。队伍中有人认出那是北狄速菏公主。
她未戴面纱,银饰在风中轻响,她生得明艳,眼神锋利,此刻更是不加掩饰。
“草原上,败了便是败了。用阴谋诡计还没成功,只会更丢人。”
沈唤珠神情不动,只轻轻抬了抬眉。这么一看,想必是齐国人找上了北狄兵。
不过,所谓阴谋诡计,成功了就是谋略,败了才叫下作。
下了马,才发现手掌微凉。直觉告诉她,或许和场上这些人的下次见面,就不会再是试兵了。
试兵半月有余,终于落下帷幕。
骑射、长枪、阵演、兵□□番比过,楚国胜了一半。直到最后一场收官之战落定时,天色依然近黄昏。
各国将领依次上前,交换文书与礼帖。翌日清晨,使团离营,铁蹄踏碎霜土,各自归去。
都学先行,临行前,沈唤珠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西陵城门下,人群尚未散尽。
戴银面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身旁的齐国太子,衣袍端整。另一侧,则立着北狄左贤王赫连拓,他披着狼裘,如同草原上的冷铁。
短短半月,恍若隔世。尘土渐起,等她再回头时,人影已被城门阴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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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回京,金銮殿灯火通明。
殿阶九重,朱柱如林。地面铺着冷砖,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
沈唤珠和祁令作为都学的代表,和大臣们一起上朝受赏。这是沈唤珠第一次站在殿下,高高在上的龙椅被层层帷幔与鎏金雕梁包围,她只能看见一道明黄的影子偶尔抬手。
与天子的距离,便是这般永远遥远。
祁令在她身侧,额头上满是汗。
出发前二人大言不惭,说要向陛下讨黄金万两,要买宅子,还要养马。结果现在连抬头也不敢。
关于这场试兵,皇帝没说什么,掌事公公传了旨意,赏赐金帛与绸缎。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宫门外日光正盛,压在肩上的那股无形重量终于散了几分。退出殿门时,阳光刺眼。
祁令长出一口气,说:“还好没真要黄金万两。”
沈唤珠轻声道:“要的话,陛下可能真给。”
“然后呢?”
沈唤珠先是笑了笑,而后很快面无表情,左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就再也花不了了。”
刚踏出宫道,祁令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站住。”
那声音中气十足。
祁令身子一僵,慢慢回头。
他爹翰林院掌院学士祁大人,站在台阶下,负着手,脸上似笑非笑。
“儿子。”祁大人上下打量他一圈,“就这点儿出息?”
祁令装傻:“爹何出此言?”
“出发前是谁在府里拍桌子?”祁大人学着他的语气,“‘若是赢了,定要向陛下讨黄金万两!’”
旁边路过的官员憋笑。
祁令脸一下红了,“那……那不是说着玩的吗。”
祁大人哼了一声。
“说着玩?我还当你爹晚年真能天降一笔横财呢!”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朝堂上少就是多,多就是少。你们在西陵的表现,陛下是开心的。”
“总之学聪明些,快二十了还像两颗愣头青似的。日后你们也要在这金銮殿上讨生存的。”
祁大人拍了拍他俩的肩,“我朝重武,二位日后大有可为啊。”
——
十二月初,七皇子受封。
诏曰:七皇子德行端谨,赐封安王,食邑青州三郡。青州在国之东北隅,山海相抱,离京两千里。北风自草原而下,入城时已带寒意。
正月初三,雪未化尽。
沈府门前车辇停下时,守门的小厮几乎愣住。
七皇子亲至。
名帖递入府里时,沈岐山正于书房批折,听闻七皇子来了,赶忙出去迎接。
七皇子穿常服时,多用深色,青、墨、玄。雪光之中,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直到年节拜府已毕,下人退去,他对沈岐山道:
“沈大人,可否借书厅一叙?”
内书厅中香炉还在燃着,案上放着未批完的折册。
赵祺煜语气淡淡,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手却不断摸索着腰间的玉佩。
“沈大人,本王尚未立妃。”
“若沈小姐点头,本王愿以正妃之礼迎娶。”
沈岐山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小女尚在都学,未及议亲。且沈家为臣,不敢妄涉宗室。”
赵祺煜放下手中的玉佩,微微颔首。“无妨,是本王冒昧了。”
与齐国不同,楚国祖制立长不立贤。楚帝后宫丰盛,嫡后出二子。其余妃嫔,多出身世家或勋贵。当今的太子殿下,也就是二皇子赵承翰稳坐东宫。其胞弟三皇子却并不安分,为人张扬,迎娶了太后母家的千金为妻。
赵祺煜母妃早逝,虽未得外戚撑腰,但自幼养在皇后宫中,盯着他的眼睛也不少。
直到目送赵祺煜的马车远去,沈岐山回府。
回到书房的沈岐山没有再批折子,而是吩咐下人给二皇子递一副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