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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也想吃公家饭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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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日向来风大,长宁都学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夫子依然端坐在高台上,袖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抬手按住,指尖苍白。
“为将者,当先知忠。”
“忠君,方能护国。”讲至尾声,夫子忽然停了片刻,手中竹简缓缓合拢。
每月的初一与十五,由宫里来的夫子讲史例、君臣之道。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高台之上还多了一席紫檀椅。
夫子退至一侧,上前的是七皇子。
赵祺煜年纪不大,眉目清俊,肤色偏白,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着冕。
内侍展开诏书,他接过,亲自宣读“奉陛下令——”
“长宁都学择优五十人,入西陵,与齐、北狄同试兵阵。”
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百余人身上缓缓扫过,在阵列中略作停留。
不自觉停在正中间的沈唤珠身上。
她眉眼生得分明,眼尾微扬,笑意常在未在之间。众人皆身着青灰学服,衣料并无分别。似乎是注意到七皇子的目光,她抬眼。
赵祺煜认得这张脸。
还有相府庭院里的那株海棠。
丞相偶尔兼授皇子,七皇子幼时曾在相府听学,沈唤珠替父亲奉茶,两人有过照面。
人群渐散,夫子上前去和七皇子攀谈。沈唤珠无所事事,正欲随众离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沈唤珠。”
她回身,只见赵祺煜已经走下高台,只身朝她走来。
“不必多礼。”少年声音清冽,温润如玉。“本宫许久未见到你。在这里遇到你,也算是有些意外。”
“陆先生方才向我夸你,策论做得很好。舞得一手好剑,颇有当年丽妃娘娘的风范。”
说罢,他便示意内侍走远。
“今年的金秋试兵,想必有你的份了。说起来,若论辈分,你叫我一声哥哥,也不为过。”赵祺煜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丽妃娘娘是丞相大人的胞妹,也就是沈唤珠的姑姑。早年抵御外敌立了军功,皇帝一道旨意纳入宫中。
沈唤珠惯会装傻,“扑通”一声直愣愣跪下,“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
赵祺煜似乎心情不错,看着她半天不肯抬头的样子笑了笑。接着又道:“丞相大人近日为国劳心,代我问好。”
说完便离开了。
直到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唤珠才缓缓起身。
金秋试兵已经延续了三十余年,是三国子弟崭露头角的绝佳时机。各国分别派出三支队伍,进行六考。
武艺、用兵、胆识、品行、谋略、气度。
按照惯例,楚国会从军队、苍凌门、长宁都学中选出三十人参加试兵。长宁都学主要培养未来的中枢军官,课程兼顾武技、兵法、宫廷礼仪。其中大多是世家子弟,但凡前朝党争必被波及,所以并不团结。
苍凌门则以侦察渗透、情报收集为核心,擅长幕后操作。其门生大多从军队中选拔出来。
并没有意外地,沈唤珠入选。
这些年来,论文,她不输丞相府下的有名的门生;论武,师从张遇林这样的剑道大师,还是关门弟子。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她出身丞相府,天下文官的标杆。丞相沈岐山得势,在这个拼爹的都学里,她暂时可以把腰杆儿挺直。
西陵位于边境,易守难攻,也正因此成了多年来试兵的地点。
沈岐山知道了这事,只说了一句“随你”。自从那件事之后,父女离心,已经许久不曾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过膳了。
就这样,天启二十六年,京城的秋天,他们启程了。
除了七皇子赵祺煜,同行的都学同窗中,与她较为熟识的是兵部范尚书家的女儿范伏楹和出身清流世家的祁令,他祖父曾官至御史大夫,家族以清正闻名。祁令也是沈唤珠童年的玩伴。
路上,范伏楹问他们:“听说凡是在试兵中任何一项得了第一的,都可以向天子要一个赏赐,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祁令和沈唤珠眼里闪烁着金光,几乎是异口同声,“黄金万两。”
范伏楹一脸鄙夷。
祁令反问:“你呢?”
范伏楹眼中金光更甚:“免死金牌一块。”
多日奔波,终于在傍晚到了西陵城内。西陵多山,是楚国的天然屏障。西陵行馆里,他们得以与苍凌门、军队的人相见。
军队的人多为边疆子弟兵,沈唤珠不太认识。和边疆与都学的人相比,苍凌门的门生显得冷静极了。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不多言。
暮色压下来,风却未停。沈唤珠收拾着手边的阵图,准备回房休息。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从廊下传来。
那人戴着斗笠,笠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下颌,唇色极淡。苍凌门的衣袍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不像门生。
听说苍凌门的□□也会随行,想必这位便是了。
“你的阵法摆得不错。”
“不过,你在第三步没有留退路。”
斗笠下,一缕极细的银簪在暮光里闪了一瞬。
“你真是很像丽妃。”
沈唤珠俯身朝她行了礼,“凤大人和丽妃娘娘...”
凤芷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故人而已”在风中。
留下沈唤珠在风中凌乱。
三国青年才俊齐聚一堂的那一日,西陵难得地喧腾。长街早早铺了新砂,三国旗帜自城门一路延展到演武台。齐与北狄的使团分列而坐,气度各异。
少年们在台下,衣袍整洁,眉目鲜明,彼此打量着。阳光落在金石铠饰与纹绣袖口上,齐国的士子谈笑风生,北狄少年骑装简练,楚国子弟神情端正。
席间往来,杯盏轻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沈唤珠却有意无意注视着台上的齐国太子。
按礼,外臣不得携近谋入宴。齐嘉元入席时,身侧却仍随一人。那人以银面半遮面,动了动唇,似乎对齐嘉元说了些什么。
“他说,‘楚国酒烈,殿下慢饮。’”
突如其来的耳语吓了沈唤珠一跳。
江昭坐在她旁边,见沈唤珠试图解读台上人的唇语,忍不住出声。
“不好意思,沈姑娘,吓到你了。在下苍凌门生江昭,幸会。”江昭年岁与她相仿,杏眼圆圆,鼻尖小巧,唇角自然上扬。
沈唤珠疑惑地问:“江姑娘,你怎么知道我...”
江昭抿了一口茶,嘿嘿一笑。“苍凌门。你懂的。”
沈唤珠心领神会,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观察台上人的动向。
“奇怪,这个齐国太子,倒是长得很像北狄人,浓眉大眼的。”
江昭点点头,“他生母是罪臣的女儿,祖母呢又是北狄人。”说罢,她又补了一句,“等这次试兵结束,我就要被派到齐国了。”
沈唤珠好奇地问她:“你们,要去多久?”
江昭托着下巴,“我也不知道。”
接着,沈唤珠又贼贼地问:“那你们在外,月俸高吗?”
江昭这下的笑意掩盖不住了,“咳咳,为天子做事...尤其是外派,金豆子是不会少的。不过,我们的月俸再高,在你爹面前也不值一提吧。”
说到这里,沈唤珠无可奈何。“我爹养的门生太多了,不瞒你说,我真的是很缺钱…”
沈唤珠惆怅地闭上了眼。
江昭安慰她,“没事,你看现在的朝廷要臣,大部分都是都学出身。那月俸,我看着非常眼红啊。”
“嗯…皇帝年纪确实太大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再不济再不济,当个皇子妃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啊!”
“我看七皇子就很适合你,我们苍凌门还是很看好他的,众多皇子王爷里,只有他年轻英俊,还没议婚事,也没有侧室姬妾…沈小姐若是有了这样的前程,千万不要忘记今日席上的在下!”
江昭眼放金光,滔滔不绝。
“江姑娘,虽然我也想吃公家饭,但是这种事,我们两个应该说了不算。”
戴面具的男人似乎有感应似的,朝这边看过来,沈唤珠急忙移开视线。
下次真的再也不坐正中间了,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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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第一篇古言,希望有缘人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