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番外集合》歌眉舒绿

2、贪欢一夏 第2章

　　“什么？阿九至今和你一起睡？！那么你和羽人，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进展？”好友倒茶的手一偏，投来惊讶的眼神。

　　慕少艾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算是默认地按住额角：“呼呼。”垂下了眼晴。

　　“三年……”好友禁不住点头，感慨万千地说，“和大学生谈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对方还是个男人，慕姑娘你的口味还真是独特。或者母爱泛滥？”

　　“喂！羽仔年纪还轻，但并不代表他人幼稚，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还是忍不住替恋人分辩，“而且那种事，做不做又有什么关系，年纪都一大把了，我还可以多活几年。再说，朱痕你不也在禁欲？”

　　“不要扯到我。”好友马上炸毛，环顾四周一眼。把这种话题拿到游乐场的露天茶座来谈，除去勇气，还需要强健的心脏和厚脸皮。

　　“是，你还是去做和尚，这样会和性格更相衬。”喷着烟的人，早忘了之前的不好意思，只顾打趣。

　　“我对爱情没有兴趣。麻烦！哪有一个人生活自由。”

　　“是，你不用解释。十五岁那年，喜欢的女孩喜欢上别人，撕掉课本，扔掉我送的唱片，要跟我绝交的人不知道是哪一位痴情汉子？”

　　“什么别人？！那个人明明就是你，不喜欢对方，又不全力拒绝，只是不理她。”朱痕咕噜噜一口喝完杯中的茶，嗤笑：“现在是恶有恶报。”

　　“啊喂，我说了我不在乎。”

　　“继续演，用你憋脚的演技，继续装。”

　　好友毒辣的眼神好像要把他一眼戳穿，慕少艾弹掉烟灰：“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才合乎我的性格，这样想分手时，也不必因为留恋对方身体，而做不了决定。呼，少去许多麻烦。男人的心跟随感官走的事实，我身为医生，当然有发言权。”

　　原来这样。陪阿九坐旋转木马回来的羽人，恰好听到这一句。

　　“什么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手心的小手一动。羽人低头看着发问的阿九。刚上幼稚园的小朋友，总是问题比较多，他迟疑着要怎么回答。

　　“阿九，可以回去了吧？”慕少艾看到他们，慢悠悠地呼出一口烟，朝这边问。

　　“我要去KTV唱歌！”阿九跑过去，踮脚搂住慕少艾，撒娇：“少艾，少艾，我同桌小梅的妈妈就有带她去！！！”

　　“小孩子不能去那种地方。”朱痕板起脸。

　　“哎呀呀，他想去就让他去喽，好歹今天过生日。”

　　“对！朱痕一定是没有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所以才这么暴躁！”阿九刚学到新词，马上乱用一通，又求助地可怜兮兮看向羽人，“羽叔叔……”

　　三个大人对看一眼，头痛的转移了话题——‘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这种问题，又应该怎么跟幼稚园的小朋友解释清楚？

　　朱痕演奏乐器向来拿手，可只要唱歌，就会五音不全。在被慕少艾连逼着，和阿九合唱两首之后，彻底作狂作啸：“我不唱这么幼稚的歌！”

　　“呼，朱姑娘去喝酒，不要打扰我们两个绝代歌神，一展歌喉。”慕少艾抢过话筒，和阿九一起朝他挥手。

　　朱痕拿起啤酒一口喝了大半罐，见羽人在一旁坐着，白衬衣白长裤清清爽爽的学生模样，抿着苦茶，一直都很安静。话筒被两个麦霸强占，一大一小两个恶魔，大的声音清朗，却唱歌跑调，小的奶声奶气，咬字不准，净合唱一些：“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

　　过了一会，又换了首：“Can't read my，Can't read my，No he can't read my POKER FACE……”

　　和羽人这样相对坐着就很尴尬。说起来该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人，平时却都寡言少语缺少交流，又因为算不上是外人，连社交应酬的寒暄也都省了，抛开慕少艾和阿九，朱痕才发现他完全不了解好友这位年轻的恋人。

　　喝了半天闷酒，朱痕终于打破沉默，皱眉问：“他到底有多少精力？”

　　“慕少艾喜欢新鲜流行的事物，每晚回家总会上网看各种八卦，再听听流行歌曲。”

　　“你呢？”

　　相对慕少艾来说，朱痕的目光总是太过锐利，羽人也略有耳闻他对自己并不满意，毕竟好友是优秀成熟的男人，值得更好的人来照顾他。羽人捏紧了茶杯：“我辅导阿九做完功课，然后给他洗澡，哄他睡觉。再看一些电影或者书籍。”

　　“你们谁是top？”

　　朱痕尖锐的已经有些恶劣，可他是慕少艾相交三十多年的朋友。羽人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这不重要。”

　　他当然不会蠢到承认，他想一次次推倒慕少艾，再剥光他衣服进入他体内的事情。再说，慕少艾想要精神恋爱。

　　“我可以配合慕少艾做任何事。”这是表白。他虽然性格别扭还常常自卑，但不表示对朱痕就绝对放心。是，这样很阴暗没错，可他可以和慕少艾从师长朋友发展为恋人，朱痕染迹也就有直男被掰弯变情敌的可能。这个世界永远危机四伏，为了留在慕少艾身边，他不介意面对所有人表明心意，即使明明在害怕世人的眼光。

　　“这么自信。”朱痕再打开一罐啤酒，用八卦的口吻，压低声音说，“最近我们茶楼有一位叫无人爱的客人，虽然外表一般，人却浪漫多金，追求起慕少艾来，真是勇者无惧。虽然红玫瑰是有些品味恶俗，偶尔送送没有关系，可送上一百天，一年，三年，十年？再铁石心肠的无情人，也会松动。”

　　羽人垂眼坐着，心里发堵，不明白朱痕想暗示什么。无人爱他是不知道，可慕少艾受欢迎是事实，无论男女这几年来，暗恋明追的都有。他当然希望他永远只属于他一人，但是公开关系，只会对两人都造成困扰。特别是慕少艾，性格虽然爽朗，有讨多数人喜欢的交际能力，却并不表示没有嫉妒多事的诽谤者。辞去老师的职位，去好友医院学习管理经验，筹备诊所的事已经非常辛苦，现在诊所渐渐有了名气，慕少艾又非常喜欢这份职业，他无法想象，当病人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事实，会怎样看待他。

　　S城三分之一穷人都愿意绕道坐很远地铁来找他看病，这种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社会，他无疑已经是他们心目中医者仁心的完美存在。他羽人非獍有什么资格打破这一切，因为恋爱害他从学校辞职已经是很过份。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成熟稳重可以让慕少艾依靠的男人。

　　前几个月诊所开不出太高薪资，两个医生辞职走掉，慕少艾每晚忙到凌晨才回家的疲累，他都无能为力。偶尔来了急诊，半夜被叫走的时候，他总自责的恨不得现在就能赚到几千万。车子买了那么多年，却没有多余的钱保养，为了节省燃油费，坐他的摩托车去上班。那么注意品味和外表修养的人，却连一件几千块的大衣都不舍得买。去年大雪天，为了两个需要换肾的病人，到处拉善款筹费用。幸好他的朋友多，并且多数愿意尽一份心力，才撑到今天，诊所也有了小小收益。只是他这无怨无悔，嘴硬心软的个性，钱从手上过，也只会像流水一样，流到病人需要的地方。

　　羽人非獍觉的自己非常无能。

　　“你们两个发什么呆？过来！”慕少艾突然扔过两个摇铃，招手，“过来跳舞！”

　　“到晚饭时间了。”朱痕低头看表。

　　“唱完这首，唱完这首。”

　　于是朱痕在左，羽人在右，无可奈何的左右摇铃，中间夹着两个大小恶魔，自我陶醉地唱了起来：“You Know I still Love You Baby，And it will never change，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呼，今天真放松。”回去的时候，阿九已经睡着，羽人一手抱着他走在前面，慕少艾大概晚饭多喝了点酒，因为皮肤白晳，耳朵延伸到脖子，都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意。

　　“你很沉默。在担心期末考试？”恋人拉住他的右手，嘴唇微微张开。

　　“我想吻你。”

　　羽人知道这样说话的自己，实在很蠢，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包不包括接吻，他不知道。路灯下的恋人，眼晴微眯，睫毛低垂的侧脸，看起来非常温柔。整条巷道都很安静，他用一只右手搂住了他。

　　“呼。”慕少艾轻轻一笑，送上自己的嘴唇。

　　六月的夏夜，恍动不安的除了一颗心，还有路边草丛里鸣叫的各种虫子。风里蔷薇的花香，拂过鼻尖，羽人非獍吻住怀里的男人，希望这样的拥有，能够拉的更长，永远没有止尽。

　　越是美好，越是不忍委曲。

　　他希望慕少艾舒心快乐，永远做他自己。却为找不到最近的路径，而暗暗纠心。这个男人值得更好的对待，而他还需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