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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赚钱买大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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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虽地处北地,但街道上却比京城还要热闹,往来的人群中能就看到众多不同的民族面孔。
路两边都是商户和摊贩的叫卖声,再往东几条街还能看到购买马匹的马市,有纯种的中原马,还有矮小但却耐性十足的草原马。
南边的市场是专门贩卖布料绸缎的,有从江南运来的丝织品,还有带着西南民族图案的布以及草原的皮料。
西边则是贩卖奴仆的大市场,东边的奴老实忠心,西南和北地的奴桀骜难训,江南水乡的奴乖巧但有反骨。
不过这些都和小盛没关系,她现在只关心今天能不能讨到两个铜板,这样她能去北边市场张大妈那里买一个中原大饼。
一个中原大饼,她能就着水吃两天。
小盛晨起就坐在街边乞讨了,城门什么时候开,她就什么时候来,现在都快到关城门的时候了,她连一个铜板都没讨到。
转头看到附近卖身葬父的男乞丐今天都收获了七个铜板,小盛气得牙痒。
“早知道我也拿个木牌子写卖身葬父。”小盛心里愤愤道。
这男乞丐靠着他那张脸不知道蒙骗了多少凉城妇女。
小盛在凉城乞讨有半年了,这男乞丐是半个月前来的。
半个月乞讨的钱比小盛半年乞讨来的还多。
“这个爱男的世界还能不能好...”小盛瞪着那个男乞丐,此刻她希望自己的怒火能从双眼喷出来,把这个抢生意的东西活活烧死才最好。
男乞丐好像侧边长了眼睛一样,小盛刚看过去,他就感知到了。
转过头来对着小盛微微颔首。
小盛愣住,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用泥巴捏的讨钱碗。
也不怪男乞丐生意好,他确实长得好看,至少小盛觉得他长得很赏心悦目。
凉城来来往往很多人,小盛在这半年也就看到过两个漂亮人,一个应该是王公贵族,看着就像上位者,另一个就是男乞丐了。
“你今天又没讨到钱吗?我的给你。”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小盛面前响起。
小盛刚要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泥碗出现六个铜板。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欣喜若狂,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抬头准备道谢。
一抬头,男乞丐的俊脸就占据了小盛的全部视线,小盛呼吸都停了。
等她回过神来,男乞丐已经收好他卖身葬父的布离开了。
小盛由原本的盘腿坐改为跪姿,腰也挺拔的目送男乞丐离开。
男乞丐的身影一消失,小盛的腰就塌了下来,她收好那六个铜板,拿起自己的泥碗就往张大妈那边去。
“两个铜板吃两天,六个铜板吃六天,吃完六天再来讨,这日子可太舒服了。”小盛已经开心的在自言自语,她觉得此刻她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乞丐。
有六天可以不去乞讨,那样她就能去凉城最大的茶馆门口听先生讲故事了。
如果先生不讲故事,她就躲在茶馆的窗户底下偷听客人们聊天,茶馆的客人很多都是走商的,他们走商路上遇到的事千奇百怪,小盛很喜欢听。
听累了就在窗户下睡觉,醒了就继续听,饿了就把大饼拿出来吃两口,渴了就厚脸皮问茶馆伙计讨碗水喝。
小盛的幸福点很低,茶馆伙计愿意给她一碗烧开的凉水喝,她能高兴一整天,哪怕一整天没收入也不会影响她觉得开心。
“凉城是个好地方,”来着第一个月的小盛是这么想的,第二个月她还是这么想,现在快半年了,她更笃定自己的想法。
“张大妈!我要买一个饼!”小盛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一脸高兴的看着柜台里的中年女人。
张大妈看着她这个样子调笑道,“看来今天讨到不少钱呀,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哼哼,”小盛把泥碗放下,整个人垫脚趴在柜台上,一脸期待的看着转身去拿饼的张大妈说道,“今天这笔是意外之财,不是我自己讨到的,是别人给我的。”
“瞧你这话说的,你平时讨到的钱不也是别人给你的?怎么今天的就不算了?”张大妈把饼放在小盛面前问道。
“今天的钱是我对面那个乞丐给的,他看我昨天和今天都没讨到钱可怜我的,他人还不错,我收回前天和你编排他的话。”小盛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趴会柜台上,一点点揪着大饼吃。
张大妈想了想,试探性的说道,“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想和你凑一对吧?哎呀小盛你可别答应呀,男乞丐有什么前途,你还不如去江南随便找个准备考科举的书生,你收拾收拾保准他们会娶你的。或者...你去京城...对,去京城。京城富贵人家多,你机会也大。”说着她还从柜台底下摸了盘瓜子出来,眼神示意小盛吃。
“看上我?”小盛放下手里的大饼,转手去摸了把免费的瓜子边啃边回,“看上我是不可能的吧,你又不是没看过他,长得是真好看,每天给他送钱的公子小姐夫人都比半年内给我钱的人要多,那些小姐夫人我看都比我好看,穿着那么讲究,脸上的脂粉也用的好,眉毛也描的漂亮...而且还有钱...”
小盛越说越沮丧,“你再看看我...脸上经常灰扑扑的,身上的衣服也脏脏的,头发也是乱七八糟...”
“哪又怎么样,你就算这样,我也觉得你好看,长得多乖啊。收拾收拾绝对比她们好看,如果不是我自己家有三个女儿养不起了,我肯定捡你回去当宝贝养。我那三个女儿...”
眼看张大妈又要把话题扯到她三个女儿身上,小盛连忙出声转移话题,“对了张大妈,我昨天看城里多了一些官兵,这是怎么了?”
“哦,你说那个啊,”张大妈低头吐了嘴里的瓜子壳,“听说有个杀人犯逃来了凉城,也不能说逃,听说是来杀凉城的最大的官的,那个当官的怕了,从城外的兵营调了几队人。”
“但是平时要杀他的人不也挺多吗,怎么这个杀人犯一来他就这么怕了?”
“对,就是这个。我也觉得奇怪,后面啊我去北街那边送货。你知道北街那边吧。那边很多凉城官员都住那的,我昨天是给...”张大妈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停住嘴还四处瞅了瞅,见没人注意她们,她直接凑到小盛耳边说道,“我给凉城衙门的捕头饭堂送饼。听到那些捕头们说,那个通缉犯半年前杀了西南王一家,皇帝很生气派了什么什么王,听说是最有本事的那一个去西南查案,查了两个月发现那个通缉犯之前还杀了好几个地方的官员还是什么,最后啊在地图上能连成一个图案,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凉城。”
说完张大妈给了小盛一个不可言会的眼神。
“他们怎么知道杀人犯之前还杀了那些人?”小盛有些迷糊。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怎么说是最厉害的一个儿子呢,要换我去查案,我说不定连西南王一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我也和最开始那个官员一样,说是鬼神干的。”
“我也觉得是鬼干的,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西南王一家死的很惨,肚子都被剖开了,头也被砍了下来,还摆成了一个圈。”
小盛抱着双臂忍不住颤抖。
“那为什么知道会是来杀最大的那个官呀?”
“这个?听说也是那个王爷推测出来的,根据什么线索吧,哎呀他们读过书的人脑子和我们不一样,看个东西能想出一堆有的没的。还好只让我三个女儿读了四年书,不然我现在一句话都听不懂她们说的。”
“诶,你知道我大女儿前几天拿回来一个长满虫的骨头,吓得我和她爹一晚上没睡好,你说我是不是当初干什么送她去读书,本来想让她知道几个大字以后好相夫教子,结果不知道看了什么书迷上了研究死人,你说我...”
眼看着张大妈又把话题扯到了她几个女儿身上,小盛几次欲张口但又被张大妈挡了回去。
这时小盛看见北城门那边官兵在交班,她连忙开口和张大妈告别,再不出去她就出不了城了。
张大妈也只好作罢,放小盛走。
走之前还往小盛手里塞了一大把瓜子,让她明天带去茶馆听故事的时候吃。
小盛一转身就看见张大妈的丈夫提着一大包饼回来,小盛乖乖打了声招呼就往西城门走。
“她之前不是住北市那个庙附近吗,怎么现在换地方了?”张大妈的丈夫放下提着的大饼随口问道。
“北市附近那个庙前几天突然来了很多乞丐,还对她动手动脚,她怕,就住西城外了。刚好西城外附近有个兵营,她觉得安心,东西还没人偷。”
“她一个人姑娘给个大户人家当奴婢不都比她当乞丐安全,更别说她长得还不差,大户人家包管会收下,让她当个小姐的贴身婢女。”
“你管她呢,要我说还是当乞丐好,给大户人家当奴婢?进去是个人,出来能有个全尸就不错了,前几天太守府里偷抬出来那个不就是...”
“跟你说了这事不要再讲,你真想我们一家掉脑袋?”张大妈的丈夫突然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骂道。
张大妈也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后提着地上那袋饼走到了后面。
张大妈的丈夫转身看了一下街道发现并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后,松了口气,走进店拿出门板准备歇店。
这边小盛抱着大饼快走了将近两炷香才走到自己搭的树窝下,她四处望了望,见没人跟着便把饼塞进衣服里就往树上爬去。
到了树上,她先是把饼塞进她拿刀挖出来的洞里,然后再从洞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她支起一条腿,稳住了身体,把那袋东西放在另一条腿上,慢慢的打开了。
那是几节铁棍,有两节上面还有伸出的利刃,泛着寒光。
小盛摸了摸铁棍,感到铁棍上的寒气在争先恐后的涌进她的身体后,小盛赶忙松开了手,又把铁棍包好,放回了树洞里。
“你一定要还活着啊...”小盛坐在树上荡着腿喃喃道。
她在北市那个城隍庙后面捡到一个人,小盛觉得那是个女孩子,因为她长得就很女孩子,虽然没听过她讲话。
她昏迷的时候怀里一直抱着一根长铁棍,就是小盛刚刚拿出来那个。
庙附近住着的乞丐看那个人漂亮就想对她下手,但是被路过的小盛看见了,把她拖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没有发烧也没受伤,但就是昏迷不醒。
小盛去附近的医馆,想找医师给她看看,但是医馆说医师出馆看病要二十枚铜钱,还要小盛先给钱。
小盛翻边身上也只有一个铜板,医馆就把小盛赶了出来。
小盛回去的时候看见那群乞丐在她住的附近找东西,见她回来了,就纷纷散开。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小盛庆幸自己走之前把她藏了起来,不然她这一来一回说不定那个女孩子就被玷污了。
小盛看着他们有意无意飘过来的眼神,决定带着她换一个地方,于是就来了西城外的兵营附近。
皇帝是靠自己打战打下来的皇位,他认为一个强盛的国家,军队纪律很重要,他对军队管理要求很高,也爱护百姓,律法也修的严,小盛认为这是个好皇帝,但是底下的官就不是好官了。
住在兵营附近很安全,也不怕那群乞丐干什么,真干了什么,她到时候嚎一嗓子兵营肯定有人会出来。
小盛抱着她睡在树下,两个一起盖着小盛流浪时捡来的大被子。
虽然说是大被子,但那其实是很多碎布缝起来的大布而已,夏天盖着刚刚好,但是冬天完全不抵用。
之前小盛不在凉城,冬天盖这个虽然会冷但也是有点热度,但是现在来了凉城,小盛还没想过冬天该怎么办。
不过她也没机会想,因为第二天早上那个人把她的被子一起带走了,留给她的只有一杆长铁棍。
小盛那个时候很难过,但是肚子饿让她没机会难过,她把铁棍藏到土里就急匆匆去城里跪着要钱了。
所幸那天讨到一个铜板,和原本身上的一个铜板凑齐了两个,让她饱餐一顿,不然小盛觉得自己惨到要去跳北江了。
小盛看着月亮想着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叹了口气。
等实在活不下去,就去铁匠那卖掉那个棍子,看它的材质不差,应该能卖不少钱。
躺在树枝上,小盛看着透过树叶的月光,小声的数着叶子,“东边一片叶子,西边一片叶子,南边一片叶子,北...”
再睁眼小盛听着兵营传来的拉练声叹了口气,住着附近什么都好,就是早上吵。
吵就算了声音还又大又整齐,连带着空气都在震,每次小盛都以为地震了,惊慌坐起来却不小心摔倒树下,被迫彻底清醒。
小盛跳到树下,看着要亮不亮的天,伸了个懒腰,然后又靠着树睡着了。
睡着睡着,小盛感觉地在震,紧接着变得很安静,她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
她缩在怀里的手捏了捏,一睁开眼就看见面前围了一圈军爷,穿着盔甲,手提着长枪凶神恶煞的看着小盛,其中几个还提着几个包裹。
小盛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树里缩了缩,想叫也被吓的叫不出来。
“军...军爷,我挡到你们操练了吗?”声音细弱,领头那个头头还是凑近了才听到小盛讲什么。
“没有,只是昨日有人报官说北市城隍庙后边住着的乞丐失踪了几个,那个人很确信他们是死了。今早兵营的人在五里外的河边发现了几个人头,我们带着人头准备进城就看见你,想问你认不认识他们。”说着就招手让身后的人打开了他们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裹。
小盛眯着眼睛看包裹里的东西,看清是什么后,差点吓晕过去。
为首那个军爷看她晕过去,就准备上手掐她人中,哪知要晕过去的人突然又坐了起来。
“认...认识,他们是...是城隍庙那边住着的乞丐,不过...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我搬到这里住...很久了...”小盛的声音越说越小,还结结巴巴的。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揪着衣服下摆,不敢看他们。
为首的官兵看她这个样子,向后摆了摆手就带着人离开了。
小盛缩在树下看着他们向城内走去,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等看不见他们后,她连忙爬上树摸出那个包着铁棍的包。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