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条魔龙（短篇合集）》其叶卿卿

6、C6 你是爱我的

　　恨？

　　我已不知道恨为何物了。

　　好像所有人都该恨我，我也该恨所有人。

　　我木木地望着她，因承受不住打击而吐出一口鲜血。
　　“停下吧，萧沐云，我求你……”

　　不要再继续了。不要再继续伤害别人，也不要再让别人继续伤害你。

　　冷月仇哼道：“魔龙，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萧沐云问我：“是她们逼你这样说的么？”
　　她口吻中透着几分不忍，似是不忍心将残酷的真相告诉我。
　　“倘若我停下，我更没有办法保护你了。”
　　“你问问你所谓的同门，我停下，她们就会停下么？”

　　话音刚落，冷月仇便冷笑道：“仙魔势不两立，没有和平共处这一说。魔龙，萧灵毓现在就在我手上，要么今日.你死她活，要么她先死，就当祭旗了！”

　　萧沐云嘴角噙着一抹干瘪的笑，视线从未从我身上移开。我想我现在一定狼狈极了，才会让她心疼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便是你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同门……灵毓……姐姐，你现在还是要站在她们一边？”

　　她朝我伸出手，“你不要怕，只要你信我，我会护你周全。”

　　冷月仇喝到：“少在这妖言惑众！你要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现在就交出护心麟！”

　　我说：“冷月仇，放开我。”

　　“怎么，你要叛变宗门吗？你难道不知魔龙让天下生灵涂炭吗？！”
　　冷月仇不但没松开我，反而将我钳制的更紧。

　　而萧沐云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让我怀疑她的确在投鼠忌器。
　　她竟然真的如此在乎我的性命？
　　还是说，她要活的我，另有所图？

　　以冷月仇为首的仙门要求萧沐云先交出护心麟再放过我，萧沐云则要求她们先放开我才肯交出护心麟。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仙门不肯退，他们今天是抱着你死我活的心态来参加这最终一战的。

　　想到惨死的娘亲爹爹，我不禁开始怀疑，我所忠心的仙门，真的像他们一直自居的那样，斩妖除魔替天行道，高风亮节从不做亏心之事么？

　　那么多条性命，好像再一次落在了我肩上。

　　萧沐云双目红的像是要滴出鲜血，她保持着向我伸手的姿势，不断告诉我，不是她故意残害生灵，是仙门把她逼得没办法，她始终没有忘记和我的约定。杀害仙门弟子一方面是她出于自保，一方面是她与仙门本就有斩不断的恩怨，这一点她供认不讳。
　　只要我肯回到她身边，她愿意暂时与仙门和平相处。不愿意这么做的是仙门。

　　我抬头，“但你本可以选择一直藏下去，在我身边，同我在栖云峰，不是吗？”

　　萧沐云无言以对。

　　半晌，她才说：“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可是你亲手打破了它。”我终于又滚落一滴泪。我以为我的眼睛早就流不出眼泪了，没想到现在又为萧沐云落了一滴。
　　我好累，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愿意被迫肩扛这么多条性命。
　　我不喜欢被人要挟着做出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沐云在我面前死去，同样无法亲眼看到无数同门死于她手，那么不如我先走一步。
　　反正这荒唐世间，除了萧沐云，也没有什么好再留恋的了。

　　“萧沐云，如果能重新做选择，如果我知道荒漠里那一百步的尽头是你……我一定不会再多走一步。”

　　我低吟着道出告别。

　　然后趁冷月仇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萧沐云身上，用脖子朝剑锋撞去。

　　不是很疼。我感到有温热的东西从颈项上蜿蜒而下，随后呼吸间似乎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我应该会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沐云不可置信地嘶哑喊出我的名字：
　　“萧灵毓——”

　　冷月仇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他们没想到我会选择杀死自己。冷月仇手一抖，下意识松开我，我不会飞，身子一歪，从天上坠落。

　　太阳在我眼中是一个刺目的光点。渐渐的，有深色将它挡住。
　　那抹深色越来越大，直至占据我全部视线，然后我跌进熟悉的怀抱。

　　我听到冷月仇的尖叫：“早就说让你交出护心麟——”

　　萧沐云的声线响彻在我耳边。
　　“我说了护心麟不在我这里。”

　　不在萧沐云手里，护心麟会在哪里呢？
　　我躺在她温暖的怀抱中，迷迷糊糊地想。

　　“你不会有事的，你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萧沐云的声音是那么笃定，就像她在第一次教我引气入体时那样，仿佛偷看了命运，笃定地告诉我一定能学会。

　　“他们都会为你陪葬……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罢，只要我爱你……他们本就该死。”

　　我问，“护心麟，你放到哪里去了啊。”
　　纯粹是出于好奇。

　　萧沐云似是对我笑了笑，她抹掉我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说：“早就送给你了。”

　　电光石火间。

　　我想到脖子上那块形似贝壳的吊坠。它是那么美丽，流光溢彩，又是那么脆弱……原来，竟是萧沐云的护心麟么。

　　那么重要的东西，她竟在一开始，就给了我……

　　护心麟从我胸前飘了出来。

　　我努力回给她一个微笑，“你不怕我弄丢，或是弄碎了？”

　　“我的生死由你决定。倘若它碎了，那也是你为我安排的命数。”萧沐云吻了吻我的额头，“现在你已知晓了，便还有你来决定。你想让我活，我便将他们杀干净；你若是想让我死，我也毫不犹豫。”

　　我摇摇头。然后将吊坠还给了萧沐云。

　　“就这样吧……阿沐，我好困……”

　　护心麟却忽然升起七彩光芒，宛如一块干净纯粹的宝石，发出的光芒将我笼罩。
　　昏昏沉沉的脑袋在光芒的照耀下逐渐变得清醒，我又睁开了眼睛，呼吸也比刚才通畅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护心麟……在救我？

　　我看清周围，萧沐云在比一开始对峙低一些的地方接住了我，仙门紧随其后，准备趁势杀了萧沐云。萧沐云一边抱着我，一边挥手布下一道透着紫色雾气的结界，仙门众人正在合力攻破结界，结界已出现裂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即便是天下最强大的魔龙，也无法将心爱之人起死回生。
　　除非以护心麟为媒介，一命抵一命。

　　那光芒万丈的护心麟，此刻竟和萧沐云的结界一样，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萧沐云，她——

　　萧沐云又对我笑了。她撩起我脸侧垂乱的发，抹去我身上污脏的血迹，说：“护心麟碎了，那是我的荣耀。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她显出几分勉强的可怜。
　　“可是阿毓，不管你等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难过，也不要后悔。”
　　“答应我，好吗？”

　　她流露出幸福但又十分恳切的神情。

　　我恢复了力气，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几乎是用了质问的语气：“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看到什么？
　　此刻我恐怕已是世界上最悲哀之人，还有什么能让我比现在更加难过？

　　后悔？我又会后悔什么？后悔与萧沐云相认，后悔用冷月仇的剑自我了断，还是后悔没有背叛仙门站在她一边?

　　我焦急的寻求着答案。

　　可随着护心麟最后一抹光芒褪去，我恢复如初，那最后一抹光竟直冲我眉心而来。刹那间，我头痛欲裂，像是万箭穿心般的剧痛传递到我四肢百骸，我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尖叫。

　　紧接着，一大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席卷了我的大脑。

　　眼前闪过无数令人头晕目眩的画面，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膜。

　　“萧灵毓。”
　　“阿沐，没关系的。”
　　“阿沐，放弃吧。”
　　“我不要，我一定会找到凤骨！”
　　……

　　幻境里，我变成了萧沐云。

　　从萧沐云的视角，回顾在我记忆之外的前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