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说辞 有臆症，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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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昭挑眉，未曾想到贺承骁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只是耐得住性子，眼下她孤身一人，又不做防备，正是盘问时机。
她嘴角噙着冷笑，含糊答道：“那日你也在场，不是听得明白，涧主救我性命，仅此而已。”
这般说辞在贺承骁意料之内，他将心中怀疑挑明：“先皇在世，景煦两国定下盟约，以得天下几十年的太平。然而此番盛况，并非万事如意。边境百姓因着互市往来，时不时起些不算小的动乱，其中少不了这位涧主的推动。这涧主救下你，怕不是那么简单。”
万昭凝眉，眸光微动，思索良久，故作遗憾道：“这位涧主很是神秘，我确是不知他的身份。倒是有一人，必然知晓。”
对于涧主的身份，万昭早有猜想，而今还需步步验证，不过这一切都没必要告与贺承骁。
“叶怜杏？”贺承骁了然道，“我可降不住她，眼下能询问的，只有掉以轻心，不慎落难的你。”
万昭嗤笑一声：“你倒是看得明白。”
“你去书院的目的，父亲可曾知晓？”贺承骁理解万昭的仇恨，可此刻仍然还是想要劝劝她。
万昭杏眸微眯，随意寻了个由头：“若是秦家还未出事，说不定此时你我为同窗。二老本想让我入书院求学，兄长也曾在书院受教，我遵从长辈旧愿，有何不可？”
贺承骁当真，一时欣喜，欢声言语：“那自然是好极了，你我终究还是成了同窗。我知你心中怨恨，可是那涧主并非好人，听他蛊惑，误入歧途，岂不是枉费父兄教诲？为书院弟子，我们一众齐心，必定能够为秦家平冤昭雪，请奏陛下，重临先辈荣耀。”
听他欣荣蓝图，万昭本是不做评价。话语落到最后一句，她目光瞬时转冷，嘴角的笑意越发刻薄。
她与他绝不可能一道，她要什么“平冤”，要什么“昭雪”，她也不在意什么“荣耀”。她只知道，父母兄长已逝。在她看来，生死重过名声，并非天子忏悔关怀便可弥补，她仍是坚持“以命还命”。
若是父亲还在，必会训斥，此为诛九族、大不敬的死罪。可惜，她的九族早已死尽。如此看来，她更是不需要同行者，与那亡命恶徒更为相配。
万昭心中一阵烦躁，她一面丢开拿着的绳索，反手五指握住刀刃，蛮力推开，掌心鲜血滴落。
贺承骁被她的肆意所惊，顿时无措，卸下力气，呆愣在原地。
万昭借着长剑，一步步从淤泥中脱身。
贺承骁拿着剑柄，一时间，放下也不是，握紧也不是，只能站着，任由万昭牵引，感受着佩剑另一端的重力逐渐靠近。
她一上岸，便松开长剑，长剑顺势，随着贺承骁手臂下垂。
待到经过贺承骁，她稍作停顿，只道一句“多谢”，便扬长而去。
贺承骁化作呆鹅很久。直到冷风呼啸几声，失了外衫的他，抖落几个寒颤，方才如梦初醒。
无端想到，万昭怎的这般狠心，若是他执意不让，她岂不是要舍去一掌。
昨夜战绩喜人，贺承骁卯时醒来，睁眼却觉头昏脑涨。仍是梳洗整顿，换件轻便衣裳，赶至院中。
叶怜杏于此等候多时，她同是穿着束身敛腰的轻装，见贺承骁一脸疲倦，诧异问道：“昨夜做什么了？”
贺承骁迎着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这当真吊住兴趣，叶怜杏捻着木碗内的石子，歪头问道：“怎么哑巴了？”
“没、没事，偶感风寒，”贺承骁这才开口，声音粗砺，带着厚重鼻音，听着瓮声瓮气。
突然闻此呕哑，叶怜杏皱眉，听故事的雅兴失去大半，挥手道：“也罢，声音难听成这样，倒是不如哑巴。”
一如往常，贺承骁先需扎马步，练上半个时辰。叶怜杏坐在石凳上，手中石子用途在此，每当贺承骁姿势不够规整，她便以此教训。石子小巧圆润，由司容一颗颗亲自打磨，她本是刁难吩咐，没想次日便收到一小碗。
承蒙半月关照，贺承骁身心皆受锤炼。区区马步，他早已游刃有余，两人常在此时闲谈。
叶怜杏托着下巴，看向屈膝直腰的贺承骁，生出几分不舍，猝然启齿：“我就说我是有天赋的，不过小半个月，已有如此成效。不过，只能教你到这，此后还需自己勤勉。”
贺承骁目光一闪，试探地开口：“师父可是要回池渊涧？”
“‘回’？”叶怜杏笑着摇头，“我可用不到这个字，池渊涧不是我的归处。在这山间停留许久，有些无趣，所以想离开。”
“那万姐姐是否与你同行，一并去池渊涧？”贺承骁追问道。
叶怜杏发觉他总在绕着“池渊涧”打转，直白问道：“你真正想问的，是池渊涧吧？”
贺承骁被拆穿所想，有些尴尬，干笑道：“对，池渊涧听着神秘，我有些好奇。”
“有什么新奇的？不过是一座破岛，上面住着些奇奇怪怪的货色，往来进出，各自奔走。”叶怜杏好笑答复，眼中情绪复杂，一时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各自奔走？师父，你可是有什么难处？如有用的上，报我名号，我定当两肋插刀，”贺承骁拍着胸脯承诺道，而又挠头羞赧，“我的名号若是没用，你可以报上我父亲的。他老人家自小教我知恩图报，想必不会在意。”
“家父，兀城城主，前镇西大将军，贺康业。”
闻言，叶怜杏身子僵了僵，手中木碗落地，散落一片小石子。
蓦然抬头，她起身上前，脚步趔趄，按着贺承骁的肩膀问道：“当真？莫要框我！”
贺承骁知晓父亲战功赫赫，自然得不少仰慕，他言辞自豪：“当然，若是不信，大可问问万姐姐，她可是仔细确认过的。”
叶怜杏脸色难看，勉强笑笑：“哦，是吗？那到时可要仰仗徒儿你。”
瞟了一眼叶怜杏，贺承骁发觉她神色不对，接着想要细问：“师父，可是认得家父？”
叶怜杏收回按在肩上的手，她平复情绪，浅笑道：“不认得，却听过贺将军威名。”
贺承骁拖着驴叫似的腔调，说不了几句，便哽在喉间，顿住咳嗽几声，方能继续言语。
因着这个间隙，叶怜杏好似想到什么，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她忽而问道：“见你这样，觉得眼熟，想着万姐姐也是生病。你们倒是巧合，全都赶上一道。”
“她也是伤寒？”贺承骁蹲下，与叶怜杏一同，捡拾落地的圆润石子。
叶怜杏摇头：“那倒不是，看着不像，细问她又不肯说，只是唤我照着方子，寻司容采买。”
散落的特制石子被一一捡起，重新放入木碗。
叶怜杏起身，抚平衣摆，她从袖口拿出方子，递给贺承骁。
“不如你替我跑一趟吧？见你病着，今日到此结束，也一同问司容拿些祛伤寒的药材。”
贺承骁接过药方，他展开宣纸，墨迹狂狷，却有铁画银钩之美。纸上撰写药材及其剂量，贺承骁认得最头上几个。
“甘草六铢，小麦一两，大枣十枚……以此配比，配置二十四服，一并给我。”
他重新叠好药材方子，接应这份差事。
自司容了结仇怨那日，小院便可出入自由，只是三人依旧习惯落脚此处，与寨中山民很少往来。
司容此时应当在理事堂，贺承骁照着道路分歧处的地标寻去。
贺承骁抬脚跨过门槛，大步走入。司容果然坐在主位，那是万昭曾经坐的位置，他身侧坐着几人，钟伯在最前面。
众人正在交谈什么，见贺承骁信步走来，瞬时噤声。
司容和善地开口：“贺兄，可是有什么事？”
贺承骁迎着一众目光，觉得喉头发紧，干咳几声，道：“万姑娘，唤我来拿这药材。”随即，他取出万昭的药方，递与司容。
司容接过药方，看了几眼，笑道：“钟伯略通医术，寨中人身体不适都去寻他，因而所有药材皆由他收管。正巧，钟伯也在此。不如，你随他走一趟。”
他听着贺承骁的咳嗽，又补上几句：“我见贺兄似有咳疾，让钟伯为你问诊，一并取了药材，也好早日康复。”
司容话语客气，贺承骁谢过好意。
钟伯应下司容的吩咐，拿走药方，对着贺承骁说道：“贺公子，请随着我来。”
钟伯住在桃源乡茅屋聚集处，因而两人一路走来看见不少山民。
往来山民先见钟伯，热情与他问候，后见贺承骁，却脸色一变，仍旧远远避开。
如此不受待见，贺承骁摸了摸鼻子，却觉得理应如此。当日大闹，双方心中有怨，也是正常。况且，三人待在山寨，算是白吃白喝，享得应有尽有，这些麻烦山寨众人不少。
可又转念一想，涧主困他于寨中，不知要留他多少日月。他与这些山民此后往来频繁，多有叨唠，还得缓和关系。
思及种种因果，他硬着头皮道：“钟伯，我们先前多有冒犯，我在此赔不是。若是你们心中仍有不满，不妨直言。”
钟伯忽而发笑，摸着胡子，摇头回道：“贺公子是误会了，并非为此番缘由。公子可还记得初至寒潭寨，是何种情形？”
贺承骁想了想，一时间没抓住要处。
钟伯委婉提醒道：“那时贺公子好像与万姑娘有什么误解。万姑娘绑下公子，许是不想旁人添乱，胡乱寻个理由，称你有臆症，无端发作，时常伤人。”
闻言，贺承骁总算想起，他初到桃源乡时，山民也是如此态度，唯一敢于靠近的司容，彼时也是别有用意。
路程不长，钟伯行至门前，他推门而入，回首说道：“贺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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