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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跪求 他尚且年幼 ...

  •   木屋昏暗阴冷,钟伯点燃桌上烛火,顺势落座。
      这住处在桃源乡算是不错,房屋外观占地颇大,可抵得上周边两个茅屋。入内观看却觉狭窄,只因屋内分割两道,内外由木门分隔,外厅为医馆,内室为药铺。
      普通药材在山寨仍珍贵,钟伯与其同住,采买晾晒,从不假手于人。
      木桌上靠墙一边,放着药箱,钟伯抽开药箱最后一层,取出个脉枕。

      贺承骁抬手,手腕落于枕上,他道:“多谢。”
      钟伯切脉,指尖浮沉,良久答道:“依我先前观望,贺公子近日可有不甚落水?或是吹着寒风。”
      贺承骁惊于他本事,半是藏着地如实相告:“老伯可真厉害!正是如此,昨夜难眠,因而寨中闲游。缘由衣衫单薄,故染上寒气。”
      “贺公子可是行至寒潭?听老朽一声劝,莫要再去,那里可不干净,”钟伯眼中闪过几不可见的恐惧,转而诊断,“好在不甚严重,我为你配下几服药贴,按时服用,不日便可康复。”

      “贺公子,稍等,我为您配药。”
      言此,钟伯起身,推开隔门。门内昏暗,他掌灯而行。
      贺承骁听从钟伯所言,于外厅静待。
      钟伯虽老,可却手脚利索。烛火方才燃烧过半,蜡泪凝固桌上,他便匆匆现身,手提木盒。他将木盒放在桌上,拱手作揖道:“贺公子久等,药材皆放于此。第一层是您的,第二层是万姑娘的。”
      “钟伯客气,该是我谢过你,”贺承骁起身,扶起钟伯,另又提起木盒 ,仔细端详,“这木盒与桌上药箱可是同一人所制,我瞧着做工精细 。”
      钟伯脸上笑意深刻几分,忽而叹气:“这是司容亲手打磨,这孩子从小喜好木艺。若不是那事阻碍,他来日下山,拜师学门手艺,也能过得不错。”

      触及他人苦事,贺承骁不再攀谈,转而取下腰间钱袋,悉数交予钟伯。
      “这……”钟伯见这沉甸甸的钱袋,疑惑问道,“贺公子这是何意?”
      “客居寒潭寨,吃食用具皆全,我却是两肩荷口,实在愧怍。”贺承骁报以羞赧,早已居住许久,而今才提起此事,未免太迟。
      钟伯恍然大悟,连连推辞:“不必,不必,并非老朽清高,视金银作草木。只是,万姑娘先前早已添上许多银两,我怎好滥用他人好意,做那两头拿钱的小人。”
      万昭赠与钱财,这出乎他意料,她面上瞧着冷漠无情,他未知全貌,偏见度人,更是羞愧。钱袋既已送出手,断然没有退回的道理,贺承骁仍是坚持,执意如此。
      钟伯拗不过他,见他心意坚定,便收下钱袋,又是连连言谢稽首。

      “钟叔,钟叔,救命,快喘不过气,我家孩子,求求您,救命……”
      一阵焦急喊叫由远及近传来,慌乱之下言辞颠倒。
      钟伯闻言,再顾不得与贺承骁寒暄,疾步出门迎客。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唇边泛白。他身后背着稚童,小童面上隐约显现青紫。
      钟伯帮着扶下小童,来不及拿取工具,径直伸手,两指抵开小童唇齿,皱眉细看。
      中年男子在旁喘气解释:“我家阿年,今日吃饭,他吃得快急。我也是粗心,一时没注意,他偷吃桌上野果,果核卡在喉咙里。此刻吐出来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这该如何是好?”他心中越是慌乱懊悔,一时跌落在地,痛至心头,失声大哭。

      钟伯无暇安慰男子,只道:“噤声,你越是吵闹,吵得我想不着法子。”
      钟伯是寒潭寨唯一的大夫,若是连他也没有法子,无疑是给阿年判下死讯。中年男子捂住嘴巴,不敢发出悲号,他当钟伯是救命稻草,无措无能,只能变作傀儡状,一言一行听从钟伯安排。
      贺承骁不会医术,只是让开空处,不敢打搅两人。他见中年男子满怀希望,又观钟伯面色凝重,心中暗道不好。
      “这果核在深处,不好夹取;也不可蛮力,伤了喉咙,”钟伯为难,沉思良久,便取最下策,无奈之举。
      他欲使小童呕吐,可孩子早已筋疲力尽,哪有力气;他命其父亲双臂环于小儿腰腹,双手叠加握紧,以此收紧按压,反复多次,却并无好转。
      小童被箍紧,不得动弹,可却仍然呼吸不畅,心中恐惧更甚,自是不愿配合,盖因无力,微弱推阻。男子见小儿不适,更是不愿动作。

      一时半会,钟伯没了主意,他本是自学的山野大夫,不敢称作妙手回春,只能治些寻常头疼脑热。
      寒潭寨孩童本就不多,邻里往来甚密,小童阿年由他指点接生,他也曾受阿年一声声“钟爷爷”,再者中年男子钟林,妻子为匪徒所害,阿年便是他余生唯一念想。
      若是不成,他为庸医,无脸面留于寨中。

      钟林见他如此神色,便知此事已然无能为力。他颓然跪地,自打耳光,脸上一再落下红印,形成血丝,可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怪我,都怪我,为何这般不小心!我的阿年,我的孩子……”钟林悲痛哭嚎,自怨自艾,哭声哀恸。
      贺承骁思及手中木盒,忽而灵光一现:“万昭!万昭说不定会有法子,再者叶师父四处闯荡,说不定见闻过此事解法?”
      钟林跪着上前几步,他以头抢地,死命跪拜,道:“求求公子,救我家孩儿。”
      贺承骁心中也无把握,可是只能如此一试。他自觉背着孩童,大步奔向小院。

      他是习武之人,脚程快上许多,拉下他们好长一段距离,率先赶到小院。
      因两手承托背上孩童,他只得踹开小院大门。
      “师父,师父,快来救命!”
      贺承骁入内,便高声唤叶怜杏,可却始终不得答复。
      寻不见叶怜杏,他只能冒失闯入万昭书房。
      幸而,万昭确在屋内,她见贺承骁踹开房门,不悦望去。正想呵斥,却见贺承骁神色慌张,身后像是背着什么,她故而问道:“这是怎么了?”

      贺承骁急切解释:“这是寨中孩童,误食果核,卡在喉间,此时危在旦夕,还请万姑娘相救!”
      万昭蹙眉,道:“谁同你说,我会医术?”可靠近孩童,细细查看,见他呼吸微浅,面色青紫,心中不忍。
      话虽如此,可她转身翻找箱柜,从中取出一个匣子,正欲言语。
      此时,钟伯与钟林也是赶到,两人额上大汗淋漓,钟林见着万昭也是跪求。
      万昭没看钟林,问向他身旁的钟伯:“这孩子的状况,连你也没法子?”
      钟伯自视羞愧,却不敢犹豫,恳求道:“万姑娘,我确是没办法,还请姑娘一试!”
      万昭咬牙,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医治,只是你们不得在旁,全都出去。贺承骁,你留下。”
      钟林仍有迟疑,钟伯最先做反应,退出书房,连带着跪在原地的钟林也被他一并拽出,两人闭门在院内等候。

      贺承骁将孩童放在凳椅上,转身问向万昭:“万姑娘,我需要做什么?”
      万昭手中不停歇,见两人离去,另取出一枚药丸,捻融于茶水,将茶水递给贺承骁,道:“给他服下。”
      贺承骁接过茶水,托着小童下巴,缓缓饮下。小童尽力配合,茶水未能全然入喉,些许流落下巴。
      不时,小童闭眼昏睡。
      万昭这才打开木匣,匣内一玉瓶一玉哨。
      贺承骁不解其意,故而问道:“万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万昭上前,打开玉瓶,捏开小童唇齿,于他口中倾倒。玉瓶内爬出只白玉蛊虫,沿着小童舌尖,朝喉嗓蛹动,顷刻便无踪影。

      从未见过此等骇景,贺承骁惊恐道:“万昭,你这是作甚?”
      万昭担心他上前阻拦,枉费她一番好意,只得解释:“我也不会医术,却见这孩子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冒险一试。此白玉蛊虫为域外圣物,虽有细密利齿,却只食朝露野果,善从人言,无伤生灵。”
      “你是想让这蛊虫,入他喉咙,啮食果核,方能使他呼吸通畅?”
      万昭颔首:“然也。”

      贺承骁又有一问:“可这蛊虫岂不入他腹中,如何取出?”
      “这是你的用处,需你时刻观他脖颈皮囊,若见隆起之处,盘旋阻塞,既而往下,便知果核已除。那时,你吹响这玉哨,蛊虫闻声而返,重回玉瓶,此间隙哨声不得停下。”万昭将玉哨交予贺承骁。
      “妙哉,我替这孩子谢你,竟肯用此圣物,救下一介平民。”贺承骁大喜言道。

      万昭闻他此番感慨,对他倒是另眼相看:“我以为,你也如他们一般,也称其为妖邪之术,避之不及?”
      “此言非也,过于偏狭。书中有言,白玉蛊虫长于域外,后献于煦王,经人驯养,得此圣名,何来妖邪?” 他此刻便对万昭先前举措了然,想到万昭先屏退左右,迷倒小童,才做治疗,怕是因此世人偏见。
      万昭浅笑道:“你与我掉书袋尚可,偏远山民又怎么会懂?”
      闻言,卖弄学识的心思被戳穿,他撇过头去,转身盯向靠着座椅的小童,反将泛红耳根显露。

      果真如万昭所言,依皮囊纹络变化,蛊虫停驻喉结,皮下鼓动。若是不知缘由,确会骇然大惊。
      他瞧得聚精会神,不敢分心。不多时,蛊虫啮食已毕,喉间鼓包因此壮大,随即往下游走。小童阿年先是一顿,接着胸膛起伏剧烈,大口喘气,面上已有血色。
      贺承骁拿起手中玉哨,顾不得什么起承转合,一股气猛然用力。玉哨其中嵌含铃铛,响声清脆,若要长久响着,得费不少气力。
      万昭再次捏着小童两颊,将瓶口抵在他舌尖。白胖蛊虫果然闻声而至,温顺地爬入玉瓶。
      贺承骁还了玉哨,卸下心头紧绷之弦,当真觉得长见识。
      万昭整齐摆放好白玉蛊虫,又取管树枝粗细的竹筒,启盖放置小童鼻下,小童方才幽幽醒来,面色茫然。
      贺承骁瞧着物件稀罕,还未细看,却见万昭开门,命他将院中两位引入书房。

      钟林听见动静,迫不及待冲进书房,见小儿已然安好,坐于高椅,晃脚揉眼。
      “爹爹!”
      钟林见儿子唤他,仿若胸口落下重担,一时老泪纵横,欣喜道:“好好好,我的阿年,没事了,没事了……”他紧抱阿年,左右翻看。
      阿年年龄尚小,哪懂什么死里逃生,见父亲涕泗横流,懂事为他拭泪:“爹爹不哭,阿年无事。”
      父子慈孝画面,贺承骁难得亲眼所见,瞧这眼角发酸,只好换个方向;侧目又见万昭,她面色不变,毫无动容,全然不见方才热心。

      钟林哭过一阵,又再次对着万昭道谢,按着钟年一同跪下。他连声感激道:“多谢万姑娘,我与稚子,愿一世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
      万昭侧身躲过钟林的跪拜,冷声道:“我年方二八,岂能受你这长者跪叩,莫不是刻意要折我的寿命?若我真想贪图什么,也不会帮到你头上。救他不过顺手,他尚且年幼,何必困于恩情。”

      未曾想,万昭能说出这番话来,钟林一时无措,看向贺承骁。
      贺承骁与她相处久,自然知她面冷心热,插入打个圆场:“钟叔,万姑娘的意思是,她一身侠义,救人本是寻常,你莫要负担太重!何必跪下,快快请起。”
      钟林闻言起身,又谢过万昭。
      万昭见贺承骁见解清奇,替她润色言语,也不好驳面子。已至未时,来人匆忙,万昭本就忙于要事,不喜人多,道:“若是无事,你们可以走了。”

      忽而想起什么,万昭转而问道:“贺公子,我的药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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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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