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不认识》梅菜德丝

44、撞车 天麓山

　　天麓山靠海，台风掠过会正面受风。

　　暴风雨来临前，院中升起几股微风，卷起落叶。

　　徐复全没回市区避风，他沉默的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管家在院里指挥工人把硕大的罗汉松搬回室内。

　　背后的人说完话，他回头，皱眉问：“你是说Freddy被人做局，稀里糊涂签了采购合同。然后他去问林松，林松竟和他说没关系，两家的东西差不多，然后教他怎么忽视所有反对的声音，把电池装到车上。”

　　舒郁州坐在茶桌边，未褪去长途飞行的疲惫，抿了一口茶解乏，回答，“大概是这样。”

　　徐复全转回身，目光继续放在那颗罗汉松上，语气冷硬，“且不说事情是真是假，归根结底还是Freddy的错，把他撸了不冤。”

　　就算把林松做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也说服不了其他股东让Freddy回来。

　　一颗不再需要遮风挡雨，精心呵护的朽木而已。

　　“确实。”舒郁州回答得干脆。

　　徐复全迈步回到茶桌边，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半个小时前他的飞机才落地，半个小时他就到了这里，没倒时差，甚至没回家。

　　徐复全带着质疑的问：“你不远万里飞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确实？”

　　“还有林松，除了刚刚说的，我怀疑也是他将消息透露给媒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抹黑公司形象。这种行为，不可容忍。”

　　这才对。

　　才是两个水深火热的人应该说的话。

　　徐复全满意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呢？”

　　“我想您立即召开董事会，提出修改公司章程。”

　　“哦？”徐复全挑眉，“怎么改？”

　　“增加一条，容川的总裁只能由徐家主要成员或者配偶担任。”

　　“你……”徐复全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既惊讶中带着惭愧，没想到他会有这种提议，还以为他着急飞回来是要打击林松扳回一局。

　　徐复全已经想到了反驳他话，不是仅把Freddy撸了不冤，连通报批评他都不冤，出了事Freddy不是找他解决而是跑去找林松，他这个老师实实在在没做好。

　　“为什么？”徐复全好一会儿才问出口。

　　这个问题过分好回答，舒郁州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

　　大半年前，洁白的病房中，徐容安插着留置针的手抓住他的手，拜托他一定要帮助Freddy管理好公司，坐稳总裁位置，不要让人欺负Freddy，以及徐家其他人。

　　他答应了，他没有做到。

　　他抬起头，目视徐复全，声音沉稳有力，“Freddy可能不适合，或许您还有别的选择，您的女儿，旁系血亲。”

　　“不管是谁，我都会帮他平稳的度过这段时间。”

　　“这是我对Leo的承诺。”

　　徐复全扶椅子把手坐下，心中思绪万千。他给了林松百分百信任，换来的是林松挑拨他的儿子，对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他从没信任过的人居然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空间中突兀的响起，划破了书房的凝重。

　　舒郁州下意识的想挂断，看见号码归宿地，金州。他立刻向颔首徐复全说了声抱歉，出门接通电话。

　　“舒总，是我。”电话那边果然传来他以为的声音，熟悉，不需要过多介绍就能分辨出是谁。“顾铮铮。”

　　“我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忐忑，舒郁州语气不由自主紧绷起来，“出什么事了？”

　　“坏事。”顾铮铮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一是我把您的车撞了，二我没钱赔您。”

　　舒郁州紧张的问：“你人怎么样？”

　　“我安然无恙。”顾铮铮看向已经变形的车说：“您的车比较严重，我在万程路，您能不能尽快通知保险公司过来，我给韩助理打电话，他可能在忙，没接。”

　　“稍等。”舒郁州扔下两个听不清情绪的两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经历高峰后，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换成园林车，依次为路边的绿化带剪头。不时路过警车，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氛围拉满。

　　此情此景，一个人在街上的等待显得分外漫长。

　　好像过去一辈子，比保险公司先来的是一辆银灰色容川SUV，稳稳当当的在她面前打开。

　　车门打开，阔别许久的人从后座下来。

　　依然是一身西装，深灰色，面料泛着柔和的光线。白色衬衣领口系着条纹领带，打成一个标准的温莎结，扑面而来矜贵与禁欲感。

　　顾铮铮很想对他吹个口哨，远远的朝他喊一声帅哥。

　　忍住，她不是流氓。

　　她小跑着过去，脸上堆满了不好意思，“舒总，您回国了。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个电动车过去，我太着急了。”

　　舒郁州没实话，不动神色的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番她，没有外伤，精神看起来也还不错，这才彻底放下心。

　　刚走到车边，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双方开始交涉。

　　顾铮铮本来凑在一块听他们说话，后来感觉自己有点碍事，便走到了一边。

　　看他们拍照留底，好像约了修理和取车的时间，事情简单的超乎想象。

　　顾铮铮朝舒郁州看去，只见他微微朝她偏了偏头。

　　她走过去问：“保险公司的人怎么说？”

　　“明天送去修。”他好像不当回事，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她，“技术这么烂，能撞墙上？”

　　顾铮铮捂脸，“我很久没开车了，而且没开过这么贵的车，紧张。小三轮的话我可能好的。”

　　舒郁州轻笑出声，“小三轮开到南瓜地里，我推了半天才推出来。”

　　又一桩黑历史。

　　顾铮铮没法狡辩了，她确实不太擅长开车。

　　眼瞧天色越来越暗，外面不能久留。

　　“要赔多少您发我就好，我先走了，待会儿地铁停了。”

　　刚才的SUV已经开走，舒郁州朝上车把绿化带上的车开回机动车道，降下车窗探头出来对她说：“上车。”

　　顾铮铮坚持，“我坐地铁”

　　“顺便谈谈赔偿的事。”

　　顾铮铮不了解他为什么突然回国，反正他是大忙人一个，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坐他的车回去就是一举两得了，便不再推辞，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黑色SUV平稳的穿梭在车流之中，穿过几条街，舒郁州一直没说话。大概是在用意念谈赔偿，顾铮铮接受不到他脑电波传来的讯息，正准备开口问。

　　他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路边的小区门。

　　一晃而过的小名是臻江府，是他家。

　　“我……您怎么带我来这了？”顾铮铮警铃大作。

　　“我得回来看看购车发票。”舒郁州一本正经的说。

　　“您在容川买车也需要花钱吗？”

　　“当然，最多给点员工折扣。”

　　“能给多少折扣？”顾铮铮歪头看他，似乎很感兴趣。

　　舒郁州沉思片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太久了，记不太清楚了。”他绕过防洪沙袋，将车稳稳的停在地下车库，“之前的单据上有，上去看看？”

　　顾铮铮往后缩了缩，她怎么会和他回家，除非她疯了！

　　“没必要吧，您拍照发我就行，真的不早了，我先回了，待会儿台风把我刮跑了。”

　　舒郁州她的手腕，“打算赖账吗？”

　　顾铮铮试图挣扎开他的手，“绝对不可能！实在不行您在我工资里扣，以您和vivi总的关系，应该很容易办到吧。”

　　“那是违法的。”舒郁州松开手，语气放软了几分，带上了一□□哄，“很快的，可以顺便去看看旺财。”

　　“行吧。”顾铮铮勉为其难的答应。

　　她跟在他身后，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等待电梯时，两人分别站在电梯口两侧，进入无人的电梯后往里走了好几步，背几乎要抵到电梯壁才停下脚步。

　　过去的两个月没让她有任何改变，冷漠疏离，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让人尴尬的电梯时刻终于过去。

　　电梯打开，入眼就是入户门，一梯一户，隐私性很好。门厅装修的中规中矩，没有顾铮铮想象的豪华。

　　他这个收入，为什么不买别墅呢？

　　舒郁州拉开入户门的瞬间，她有了答案。

　　入目巨大的落地窗，高楼林立的城市像花卷铺开，映衬无边江景，美到她一时失言，比他办公室还要震撼许多。

　　室内装修和他老家的房子的装修风格差不多，具体什么风格顾铮铮说不出来。

　　不是小说里描写的霸总家大面积采用黑灰等冷酷色调，使用了很多石材和木饰面，温和而有质感。

　　听见声音的旺财从屋里冲出来，一边是很久没回来的舒郁州，一边是常常陪它玩的顾铮铮。

　　犹豫片刻，旺财选择在顾铮铮，跳起来扒在她身上撒娇。

　　正好给了舒郁州一丝空闲，他走到到鞋柜拿了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

　　顾铮铮抱住旺财，看见拖鞋反而慌张的往外退了退，局促不安的说：“我带个鞋套就行。”

　　“没有鞋套。”

　　“那我就不进去了，我站门口等您，您看了购车发票和我说。”她说完眼睛很快移回旺财身上，手指机械的在它黑白的毛发中穿梭。

　　舒郁州看她垂下的睫毛，回避的身体，永远后退的脚。

　　重逢的开心被某种负面情绪替代，两个月积攒的思念瞬间爆发，他不想再玩这种推拉游戏了。

　　他问：“你的眼睛和心骗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