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真正的见面 ...
-
睫毛颤动，片刻之后，萧祈野“唰”的睁开双眼。
闯入眼帘的就是高大的城墙，和站在高墙上的那抹身影。
恍惚间，萧祈野好像看见自己想象过无数次那个人还活着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将军！是陛下啊！肯定是看我们此战大捷，特地来迎我们的！”
“唉哟，将军高兴傻了？别不说话呀。”
见自家将军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仰头看向城墙，陈启还以为萧祈野被这个惊喜给吓到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特地用肩撞了撞萧祈野。
闻声，萧祈野转头看向眼前本应该在曳牧之战中死去的兄弟，内心的疑惑激动已经快压制不住了，全都又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萧祈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握着缰绳的双手不断地颤抖着。
他刚刚不是还站在城墙上吗？为何...为何又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是刚刚结束在外的征战。
“陈，陈启，说说现在是何年？”
“不是吧将军，真的高兴傻了呀哈哈哈哈，现在是天康五年啊。”
天康......五年？
是萧清哲登上皇位的第五年，也是林随风成为萧清哲替身的第五年。
曳牧之战没有发生，八城惨案也没有。
萧祈野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真实的疼痛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他临死前做的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又重来了。
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萧祈野，重来了。
陈启给身边的兄弟递了个眼神。将军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不知道今年哪年，还猛扇自己一巴掌，要不是皮糙肉厚，这脸都能给煽歪。
“将军，现在是要，啊！将军你打我干哈子？”
“痛吗？痛就对了。”
萧祈野扇了自己一巴觉得还不够，又砸了陈启一拳，看着面前嗷嗷喊的陈启，萧祈野的真实感又增加了些。
他转头看向身后，许多前世在曳牧之战中踏上了黄泉之路的兄弟都在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萧祈野敛了敛心神，挥手进城，越靠近城墙，心脏跳动的速度就越快。
“赤冥十万大军，凯旋而归，待君检阅！”
“众将士辛苦了！不愧为我大萧男儿！朕已在宫中设好宴席以慰劳将士！”
即使因距离远而无法看清那人的身影，但当声音出现时，都能瞬间让萧祈野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那道声音如此的真是，让萧祈野前世无数个梦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再只有一声声惨叫和痛呼。
“陈启，李俊基，你们负责接下来的大小事宜。”
安排好人负责接下来的进城事宜和庆功宴，萧祈野马鞭一扬，避开百姓策马狂奔到城内，毫不犹豫翻身下马立即冲上城墙。
林随风，我们要迎来第二次真正的见面了。
第一次真正的见面是上辈子。
没有人知道萧祈野去见了林随风，是躺在那里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真实身份的林随风。
尽管萧祈野已经让人仔细认真地收拾了一下林随风的尸骨，但是被折磨了那么多次又从高楼上坠下，又怎么可能会有一副完整的身躯留在这个世上？
前世的萧祈野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敢推开门进去。
但仅仅也只敢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床上就是盖着白布的林随风，若说是被子不整齐拢了起来，没人会怀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萧祈野根本没有勇气再多走一步。
林随风生命中最后的悲剧都是他造成的，是他让林随风走投无路选择跳楼，是他让林随风死的那么痛苦。
“从头到尾，错的人都是我，我知道错了......”
他让林随风承认他的错，可是林随风什么都没做错啊。
萧祈野只是想着往前走一步，心脏就已经痛到无法呼吸，他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服，声音从喉咙中溢出。
可只有萧祈野能听见他自己在说些什么。
可是，他更想让该听见的人，听见他说的话。
现在，那个该听见的人就在城墙上。
城墙上，林随风见到大军已经陆续进城，想转身回去，却不料牵扯到昨日新添的旧伤，只好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
“臣萧祈野，参加陛下。”
萧祈野越靠近那道身影，心中便愈发确定就那人就是林随风。
这是他们第二次真正的见面，萧祈野和活着的林随风的见面。
到了人面前，他未行拱手礼，而是双膝直直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这是他欠林随风。
“萧将军快些起身！不必跪朕。”
萧祈野一直驻扎在外，这次大败泽前族成功收复了一半的失地，迫于朝中压力和民心，赵宽和萧清哲不情不愿地召萧祈野回来给他升官加爵。
原以为萧祈野还是会找人回来代领，没想到直接率领十万大军回来，给赵宽和萧清哲吓了一大跳。
既然把人召了回来，那表面功夫就得做足，萧清哲不愿，那还是得林随风来。
以往都是书信来往，这第一次见面，林随风就被萧祈野认真严肃的模样给吓住了，回过神来连忙让萧祈野起来。
自己又不是真的皇帝，面前的人又是大萧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他哪里受得起这一拜啊。
萧祈野身强体壮又常年在边疆寒冷的地方带兵打仗，体温自然是要比常人要高。
两手相触，竟让林随风有种被灼伤的感觉，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这人得手怎么会如此冰凉......’
“咳咳，萧，咳，萧将军不应随军入城吗？咳咳，上来所为何事？”
深冬时节，城墙上风又大，林随风是咳嗽里夹着要说的话。
萧祈野眉头微皱，面前的人瘦弱到仿佛再来一阵风就能从这城墙上倒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来迎他回城，在宫里好好等着他来面圣不好吗？真是不知道爱惜...嘶，肯定是赵宽和萧清哲那两个狗鼠逼着林随风来的！
见萧祈野脸色愈发阴沉，林随风内心不免有些害怕。
萧祈野难道认出来他不是萧清哲了？
萧祈野是萧清哲的哥哥，虽然在他成为萧清哲的替身的一个月前就前往边疆征战了，五年来从来没有回过京都。
但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难保不会认出来......
这边林随风还在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保下自己的小命，另一边萧祈野已经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战氅。
“萧，萧将军，这是作何？”
等林随风回过神，萧祈野已经整个人挡着他的面前。
见萧祈野抬手，林随风不由得惊了一下，却没料到，萧祈野将他的战氅脱下直接盖到了身上。
对于萧祈野来说这氅衣重量等同于没有，可对于林随风来说，这氅衣一盖自己好像矮了一截。
“听闻陛下的身子弱，这高墙上风大，还是得好好护着一下。”
萧祈野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跟在林随风身边的太监，是赵宽的人，也难怪林随风身上练剑能挡风的氅衣都没有。
“萧将军说得对，回宫吧。”
林随风点点头，抬腿就往前走，却被对他来说过长的氅衣绊倒了。
幸好萧祈野及时扶住他，不然他就要让萧清哲成为大萧历史上第一位在这么多人面前摔跤丢脸的皇帝了。
“陛下......平日还是多吃些吧。”
萧祈野看着才到胸口处的林随风，有些为难地开口。
他也没想到，在他身上的氅衣到了林随风身上就变得跟小姑娘的裙子一样。
大萧男儿普遍都很高，萧祈野更是近两米，只是林随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长成了如今的身高。
“朕，朕觉得这就挺好的。”
林随风被猜中了尾巴，恼羞成怒甩开萧祈野搀扶着他得手，自己拎起氅衣走。
萧祈野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略带笨重的背影，怎么有人一点就炸毛啊...
“是臣的错，陛下让臣来帮忙吧。”
萧祈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林随风，将过长的氅衣放到自己手中，一旁的太监赶紧上前想接过却被拒绝。
要是让赤冥军那群家伙看见，怕是眼珠子掉在地上，只能找都找不到了。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亲自帮皇帝拎衣服，这个场景谁敢想啊？
把人扶下城墙，又把人亲自扶进马车，确认过马车的窗都闭紧了不会让风进去，萧祈野才放心骑上马在一旁慢慢地跟着。
“好像还挺暖和的......”
“我就凑上去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萧祈野战氅上的毛不扎人，还很柔顺，林随风没能压制住内心的冲动，把脸凑上去蹭了蹭。
战氅真的很大，林随风整个人都被包裹了起来。
这还是他成为替身以来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什么叫做温暖，他都快忘记这种感受了。
不只是宫殿里靠燃烧炭火而营造出来的温暖，而是真真实实的能感受到的温暖。
“是因为萧清哲才会对我这样吧......”
也是，哥哥关心弟弟很正常。
抓住战氅的手松开又抓紧，林随风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关系，短暂地拥有也算是拥有。
“朕还要更衣，萧将军许久未回宫，不如去逛逛？”
到了乾阳殿，林随风要去更衣准备今晚的庆功宴。
但是他没有想到，从宫门到乾阳殿，萧祈野一直跟着他，就差跟着他进殿里了。
林随风的话就差明着说你赶紧走了，但是萧祈野就好像没有听懂一样，哦了一声就继续站在原地看着林随风。
“萧将军？朕安排人带你逛逛宫中？”
“好啊，臣等陛下换好衣服带臣逛逛。”
“但是朕还要…”
“陛下，有些边疆趣事臣还没同陛下讲。”
拿捏。
林随风噎住，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他是因为萧祈野不好惹才答应他的，绝对不是因为想听故事。
“嘶，谁又惹小皇帝，昨天居然下那么重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正的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