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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上加霜又何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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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三人默默地揣着防敌之心越过数个岩顶朝着紫雾岩顶赶路。
前路漫漫,或穿林,或越溪,或攀岩,一路鸟语虫唱,断断续续,偏偏毫无人声。如是直至午后,三人来到一处几乎没有一丝空地的树林,仰望处尽是郁郁葱葱。三人行进在拨开的小树、草丛间,一直走在最前端的尉迟杯像闻到毒药的老鼠踌躇不前,他左手向身后挥动危险的手势,右手紧握腰间长剑,两女子尚未反应过来,三人周围的林间突然跃起四个人——只露双眼、身着夜行衣之人,他们均手执铁棍,无论尉迟杯的质问多么铿锵、苏幕遮的咒骂多么狠毒,他们始终片语不发。
黑衣人现身既打,其中的两个专攻尉迟杯,尉迟杯与其棍剑相交十数回后仍未能辨别对手招式,也就无法推测对手何人,但他隐隐觉得棍上功夫可能融进了某种武功。他眉头紧锁,手中倏然换招,他曾引以为傲的“焚香一百零六式”无情地从剑上淌出,“焚香”,顾名思义,剑招有去无回,以攻为守,一出招情绝义灭。尉迟杯此刻剑锋如刺,专挑人空,身体也轻盈起来,借树飞跃,凌空攻击,借力打力,虚虚实实。然而“隋式”、“堤式”、“路试”……“归式”、“去式”剑招使用近半,那两个黑衣人却能避开攻击,有一次明明剑尖即将触及敌人腰间,却又被拆破招。除了令人捉摸不透、似是而非的棍法以及迅疾的身法,这些人真的无从让人猜度。尉迟杯见攻势不成改守势,收剑回防,力避棍身,脚底速行,企图令对方招式显露,可惜敌人似乎摸清了他心中所想,有破绽也不趁机进击。尉迟杯开始摸不着头脑了。这些黑衣人人难道不是昨天傍晚悬崖上的人?他们不是想要他们三人的命么?他们三人死了,黑衣人也不用担心自己身份泄露的。
恶战持续几近半个时辰,黄莺儿一直苦苦支撑,她自觉自己武功招式的底子完全在敌人的掌握之中,不管她想如何突发制人,敌人都有办法破解甚至回击,就这半个时辰,她除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式还没使过,其余的不知变换着用过几回了;而苏幕遮与敌人则是越打越远,几乎出了这片树林,有时只能看见她半个身影在晃动着。
突然树林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分明是苏幕遮的声音,尉迟杯抽了口凉气,心叫不好,急忙要从这两个敌人的包围圈中脱身去解救苏幕遮,无奈敌人死死缠着,他又分了心,落了下风,不得已苦苦挨着,他眼角瞟过,黄莺儿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看来此次援救师兄的计划至此将要悉数落空了,他们仨注定要栽在这四个连来历都一无所知的敌人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树林边又传来一声口哨,正围攻尉迟杯、黄莺儿的三人突然将他俩身上装干粮、清水、伤药之物的袋子尽数夺走,然后将一布团扔到尉迟杯身上就纵身退开,借树干朝口哨声处掠去。尉迟杯呆立住,强咽下一口唾液,摊开布团,“退则生,不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三行血字映入眼帘,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幕遮被俘虏,救人之心刚浮动就被压制下去了,至少他们知道敌人应该不会伤害苏幕遮的。
“我们绝对打不过他们的,去了也白去,不如留着体力去帮师兄,或许,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听着尉迟杯毫无情感的话,黄莺儿也不知他是冷静还是无情,而且心中仍有昨夜的阴影,便不想睬他。忽然,她感到下肢丝丝疼痛袭来,俯身向下一看,两小腿上的裤子已经被划破好几道口子,血丝隐隐能见。她咬着牙,撕下衣服上的布将伤口随意包扎起来,拢了拢头发,朝着山顶继续前进。尉迟杯只是冷冷地坐在一旁,丝毫不为所动,直至黄莺儿继续上路他才跟上。
两个人的尴尬似乎只有沉默能够化解,路上美妙的风景变得冰冰凉凉了,就连偶然的几朵花也是凋谢的。
两人脑中紧绷着御敌之念,心疲力乏地撑到夜幕即将来临才生火歇息。虽然他们恨不得马上到达山顶,可是夜晚赶路极容易迷路,就算在白天,他们的速度也是非常缓慢、步步为营。不过只要一路平安,明天中午之前他们应该能够到达紫雾岩顶。
静静的夜笼罩下来,山中只有这处野火的昏亮撕破夜的阴霾,只有火堆中不时的“嗤嗤”之声驱赶夜的死寂。
“我去找吃的。”尉迟杯抛出这句话后掉头就没入静寂的黑暗中。
黄莺儿痴痴地望着火堆,心里的泪水早已泛滥,这么一句温馨的话而今简略得毫无人情味,这究竟是怎么了?是的,他们俩三天前刚刚离婚,刚要对外宣告却遇上师兄比武之事,于是他们只能继续扮演夫妻。在石州慢看来或许两人是因为师兄之事而闷闷无语,可自己的闺中密友、知根知底的苏幕遮昨晚私会尉迟杯又是什么事儿?甚至还——还搂搂抱抱、哭哭啼啼!莫非尉迟杯想离开自己是恋上苏幕遮了?不可能的,苏幕遮明明苦恋着曲玉管,难道她得不到那只玉蝴蝶就将爱转移到尉迟杯的身上了?这怎么可能呢,可是感情之事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要不然去问个明白?可是尉迟杯对自己已经非常地冷漠了,昨天悬崖下救自己或许只是出于他的侠义之心,他已经慢慢地在忘记那段感情,那自己呢……
她忽然意识到直到现在,她的心中只有比以前更加挂念尉迟杯,她依旧放不下他,放不下两人曾经共同拥有过的感情,心中的回忆越是甜此刻就越是痛,她突然想挽回这段感情,想在尉迟杯离开南浦之前抛开一切好好跟他谈谈,即使重新来过也可以,她实在不愿再忍受这种心痛的感觉了。可是尉迟杯还会接受她吗?自己还能有多少机会来挽救这段感情?当初提出离婚的可是自己的……
黄莺儿脸颊上两行泪痕在火光中格外晶莹,眼前的火光猛然熄灭,数点火星挣扎后也难逃熄灭的命运,黄莺儿这才从冥想中惊醒过来——火堆被劲风吹灭了。她紧握腰间长剑,想起身迎敌,因为此刻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那些敌人,他们刚好趁两人分开,逐个击破,可是他们明明下午就可以击败他俩的,何必等到晚上呢?她正疑惑着,四周忽然响起了“呼……呼……”的凄惨低沉的叫声,耳畔风声咻咻不息,她虽然还未适应黑暗,但依旧能感觉到衣袂飘飘。
“是谁?”她拔出长剑,但握剑的手已微微颤抖。
树林中没有任何回应,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耳畔风声稍顿、呼声稍歇,她松了口气,将剑送回剑鞘,准备生火,奈何目不见物,只能稍等片刻。便在这片刻之间,突然眼前一条白影极速掠过,疾风顿生,她心底抽了凉气,刚要拔剑,又一条白影掠过,她手上即刻使出黄家祖传的“无据”擒拿手,因为此擒拿手正如“无据”般无影无痕,为的不是让对手受伤,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手擒拿,这武功她已经练了近十五年了,但速度方面她仍在努力改进着,尽管如此,对很多武林高手来说已相当管用。可是此次她还是失手了,就在她刚失手的间隙,又一条白影闪过,但耳畔不再只有风声,凄惨低沉的“呼呼”声开始旋转,天地间似乎只剩风声与呼声了。
她的眼已看得见了,可是她除了看到飞掠的白影,什么也看不到,她的擒拿手这一刻突然失去功效,她的心已经跳到喉咙口,手心满是冷汗,莫非这些就是以前困死山中之人的鬼魂?如此一想让她打了一激灵。突然,一条满脸血迹的白影冲面而来,她大腿发麻,忍不住尖叫一声,拔腿想跑,可眼前又有两条血迹斑斑的白影迎面冲来,她吓得手中长剑摔落在地,小腿肚子发颤,双手紧紧捂住张大却哑了声的嘴,双眼撑得饱胀圆滚。四周鬼魂呼呼声再次响起,她撒腿就往“鬼魂”的空隙拼命跑,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鬼,偏偏在自己孤寂之境、阴暗黑夜之时、荒无人烟之地遇到这些“冤魂”,看来自己命不久矣!
黄莺儿没跑几步,眼前就是一个斜坡。在这夜色中,肉眼根本看不清斜坡下面是什么、斜坡有多长,但可以知道这处斜坡比悬崖下的那处陡。她的脑中此刻除了冤魂索命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跑入另一个鬼门关。
猛然背后一声“小心”惊醒了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双脚已经踩空,整个人瞬间跌倒向下翻滚,但在她失去知觉前,她感觉得到有只很温暖的手想要拽住她,但没能拽住,那人不放弃地紧紧抱住了她,陪着她沿着斜坡翻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