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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风不遣低诉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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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远离悬崖,包扎了伤口,夜幕完全降临。这片树林的夜来得早、来得静、来得诡异。他们三人啃着冷冷的干粮,听着簌簌的木叶声响与偶然的几声鸟语虫鸣,心中犹有余悸与担忧。
出了树林,往山下望去,依稀能够看到数点如豆亮光。平凡人家的滋味他们恐怕是无法尝到了。已是亥时,这一路的忧心与倦意将三人紧紧缠绕,他们不得不停下歇息。
夜已寐,人难寝。尉迟杯看了看离他不远的树下坐卧着的黄莺儿,心乱如麻,起身往往山腰空地走去。他双手叉放背后,仰望墨蓝夜空,微风拂过,衣衫柔波般荡漾,夜间清新空气拂去了三年前血腥之夜的窒息,他想到了聚散,想到了生死,想到了自然、宇宙,想到了原来自己如此渺小、人如此脆弱……
“你在干什么?”他身后突然响起苏幕遮的声音,原来睡不着的不仅仅他一人。
“没什么,睡不着,过来吹吹风。”
“为什么睡不着啊?”
“也没什么,只是今天发生太多太意外太令人心忧的事而已。”他绝口不提黄莺儿这一最主要原因,“你不也睡不着吗?”。
“我当然睡不着了,我要是睡得着才是怪事。”苏幕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尉迟杯,“我最好的姊妹被抛弃了,我能睡得着吗?而且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就在我身边我睡着了那我还是人吗?”
“说的也是,换成是我我也睡不着。可是你就那么确定那个人就始乱终弃、就是负心汉吗?”
“难道不是?一个倔强的女子,将自己的身心全心全意地奉献给了一个男子,而那个男子却能狠下心跟她离婚,让她感觉她的世界空了、失去意义了,说不定她从此不再相信真情,甚至不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你说这多可怕啊!”
“话是如此,可是那男子也全心全意地付出了,他甚至放弃一个帮派掌门之位只为追随这个女子,他牺牲的不仅仅是一个掌门之位而是他的事业、理想。现在两人离婚了,难道就一定是谁抛弃谁的吗?”
“事业可以重来,理想可以再拼,可是毁掉这个女子的婚姻无亚于毁掉她的幸福甚至灵魂!”
“可是再怎么说那男子的心从未变,只是因为两人的性格不合、人生取向不同才导致婚姻的失败,而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他是个负心汉。”
“那些只是表面的东西,为什么两人就不能互相磨合互相谅解?无论如何,这女子的终身幸福是就此葬送了,以后有人问起,罪魁祸首除了这男子还能有谁?”
“可是……”
“可是?如今那男子已经成为她心上永恒的伤疤了,还需要什么可是?”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山腰的风,拂起苏幕遮轻柔飘逸的秀发,也拂动夜的不安。良久,苏幕遮平静地说:“你怎么不解释下傍晚在悬崖下的小道上你为何要拼着命去救黄莺儿?”
“那需要什么解释吗?换成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这可不一定。当时你可是连自己都应付不过来的,随时可能小命不保,更甭说再去救人了。幸好你只是吐了口血,要不然……”
“反正救也已经救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无话可说。”
夜依然是那么的清澈,如同情人的黑眸。风依旧轻拂着,轻拂着……忽然,尉迟杯感觉到身边有断断续续的哽咽,轻而扰人心弦。
“你怎么了?”尉迟杯尝试着轻轻向苏幕遮询问,这一问使苏幕遮直接将头埋在他的左肩上低声痛哭,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把他吓得手足无措,只听得苏幕遮轻语喃喃:“他为什么不能有你对黄莺儿的一半的好来对我?为什么?我就这么差吗?为什么他要躲避我?为什么?为什么……”。苏幕遮将一直埋藏心底的苦痛借着未尽的对话发泄出来,他只好静静地等着她平静下来。半盏茶后,苏幕遮抖动的双肩终于平息下来了,她意识失态后急忙抽身脱离尉迟杯的躯体,羞涩地躲开。
“刚才你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是吧?”
“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吗?”
可是恰恰有人看到了。如此无眠之夜睡不着的不单单只有他们,还有黄莺儿。她本不想看也不想听,可惜心中的疼痛掩不住好奇心。于是她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却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当她看到苏幕遮的头枕到尉迟杯肩上时,她的心抽搐般发酸,揪心的痛让她逃离自己模糊的眼睛,逃到有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