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恋爱总要三界陪葬》双椒鸡捞面

2、第二章

　　月色清朗，人影移来。
　　应梦脚步极轻，哪怕此刻夜深人静，他也不准备隐去身形。
　　他停在一扇窗前，静静注视起屋子里的人。

　　那背影正低头坐着一个劲儿捣鼓手中的东西，锤子一起一落，“哐当”，什么东西碎了。
　　应梦听到一阵牢骚，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好好的法器毁成这样，哪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咋修！咋卖！”

　　牢骚发完，便随手把彻底毁坏的法器往身后一丢。
　　应梦侧身躲过接二连三飞来的碎片，却还是有一块砸中了他的肩膀。

　　隐隐有一声闷响伴随着轻笑，屋里人警觉地向后望，窗外只有月华如水流淌，竹林间生起微风。
　　他起身走到窗前，疑惑怎么突然起风了，遂关上窗。

　　微风渐停，应梦重新站在那。
　　视线扫过地上那些碎片，他觉此人是李退思，却又不是李退思。

　　“奇怪，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怎的，你舍不得那浊气跟乌云似的日子？”
　　“我是担心这阵浊气没了之后会不会来得更厉害，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担心什么，总会有宗门的仙长赶来驱除的。”

　　应梦漫步在长街上，细听耳边的谈论，人们口中的浊气在他飞升的两百年内来得反反复复，幸好上玄宗都会集齐五大宗门的弟子去往四方蓬莱各处驱除。

　　“诶你看，那位不就是来巡视的仙长吗？”
　　说话的人偷偷指向脚步稍加快的应梦，怪就怪他那张脸太过引人注目，一袭月白纱衣上隐有泛着流光的云纹，更是与此间凡尘格格不入。

　　“就是看着面生。”
　　“人家说不定是什么修为高深的长老呢，哪能天天让你看见。”

　　耳边议论总算消失，应梦在一座山院的大门前驻足，长呼出一口气。
　　刚才街上各种嘈杂的声音直往他耳里灌，吵得他脑子难安静。

　　这座山院在封陵山林里，应梦本可以掐诀直接传送至这，又恐旁人看出端倪，索性封了自己所有的灵力。

　　他抬手叩响院门，但听院内安静无半点声响，再次抬手时门开了。
　　迎他的人不是李退思。

　　开门者是个中年男子，面色不悦连打哈欠，正想骂是谁扰了他的清梦，但一见应梦的脸就把气焰抛到九霄云外，直楞楞的，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我叫应梦，找李退思。”
　　男子连连答应：“你、你且等会，我给你叫去。”

　　男子向院里走去，经过一小竹林来到另一处院子，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心想这个懒鬼不会还在睡觉吧。
　　他在竹屋前站定，朝里大喊：“李退思，有个叫应梦的找你！”

　　果然，院子安静得跟死了人一样。

　　“李退思——”男子卯足了劲吼道。

　　实在太吵了，李退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盖在脸上的枕头快要压不住他的怨气。
　　他怪叫一声扯下枕头，伸手一指，一缕微弱的灵力颤颤巍巍地飞进一颗灵球内，半空中便出现画面。
　　他抬眼匆匆瞟了一眼，画中人出尘如玉，好看得紧。

　　“不认识，不见。”

　　男子闻言，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说不认识你。”又替李退思找补，“他估计还没睡醒，脾气大着呢，不想见人。”

　　应梦再道，说得郑重：“我叫应梦。”
　　男子顿觉莫名其妙，心想这人真奇怪，都说不认识了，再报名字有啥用。
　　可见应梦这模样他不忍心，只好费这把老骨头再替人跑一趟。

　　片刻后，男子哒哒哒地跑回来：“你还是先回吧。”
　　“……我叫应梦。”
　　“他说不管你是叫应梦还是叫勇猛，他都不认识。”

　　不认识。

　　应梦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他向面前一盏闪着微光的灯笼望去，看出了笼中装的不是烛火，而是一颗珠子似的法器。
　　这是李退思对它稍加改造后放进笼中，只要往自己屋中的灵球注去灵力，院子的景象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刻看着这一幕的李退思虎躯一震，他怎么觉得这个人虽是在看灯笼，视线却是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立刻想通，肯定是自己没睡饱出现幻觉了。
　　转身收回灵力，灵球立刻黯淡下来，他坐在床榻边拍净脚底灰尘，准备美美睡个回笼觉。

　　闭上眼不到一息，李退思回魂般地坐直身子。
　　不对，他好端端的看灯笼做什么？

　　李退思睡意皆无，鞋都来不及穿，随手抄起一件护身的法器推开房门。

　　应梦已经站在飘飘竹叶中等待。

　　李退思皱眉，葛老头怎么把人放进来了，不过这院子本就不是自己的，也不好说什么。
　　但他指尖暗中聚好了灵力。

　　这样的敌意，令应梦嘴角微微上扬。

　　李退思愈加警惕，这几年下来，找他的人不算少，一口一个妖邪称呼他，一招一式都要他丧命。要不是成堆的护身法器挡在身前，他早和阎王做了朋友。
　　哪一个，都不像面前人一样，光站在那笑了。

　　他冷冷开口：“你笑什么。”

　　笑？
　　应梦微怔，随即恢复了平淡的神情。

　　李退思倚靠在竹门上，把玩起手中法器，向上一抛：“说吧，今天要怎么打？”
　　“打什么？”应梦上前一步，脚下忽地生光，一个阵法显现出来。

　　一片竹叶落下，瞬间化为灰烬。
　　应梦认真瞧了眼，这阵法挺小巧的，不算牢固，困不住他，顶多吓唬些修为极低的人罢了。
　　然后他又把脚缩回来，说：“我不会。”

　　李退思冷嘁一声，装的一手好蒜。

　　应梦：“你记不记得应梦？”

　　又来又来，怎么问个没完呢！此刻李退思郁闷的只想关门进屋，眼不见为净。
　　他瞎说道：“我只记得勇猛，你是么。”

　　应梦自顾低头思索，李退思指尖灵力渐增，盯死他往前迈了一步。

　　应梦蓦地抬头，望向李退思的眼神深邃不明，似在探究。
　　李退思止步，一连掏出好几个护身法器挡在身前。

　　这就走了……
　　李退思的表情凝固住，眉头一压，仅剩的一点耐心化为烦躁，这群人杀身不成，开始攻心了？
　　他愤愤摔门进屋，怒吞几口冷水使自己消气，结果越想越气，现在觉也睡不成了。

　　灵球光芒微动，李退思盯着空中画面，院中已是空无一人。
　　他收拾一番，带着灵球出了门。

　　“来来来，先喝酒，不过你也别太生气。他脾气就是差点，最烦别人吵他睡觉了。”
　　“你下次还是入夜后再来，一到晚上他就精神得很。”
　　“话说回来，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像是有朋友的样子……”

　　“……”
　　李退思两眼一黑定在那。

　　原来还在，不仅没走，更是聊得热火朝天，看这架势要把他的事情揭个底穿。
　　这葛老头，也不能见人家长得好看就没了防备之心啊。
　　真是美色误人。

　　得翻山越岭去百角楼了。
　　哼哧哼哧爬到半山腰，李退思就生了悔意，平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只有那群人杀来才难得动动筋骨，修为没多少长进，逃跑的本事倒是练得不错。

　　可一想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烦躁的情绪给他增了不少意志力，一口气爬到山那头的百角楼。
　　他站在山脚下面向山顶巍峨的百角楼沉思，要是有把剑就好了，至少可以御剑飞行。

　　“师父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说话的人是李退思最满意的徒弟，对他恭敬，对课业勤勉，从不给他添麻烦，有时候还能帮他解决麻烦。
　　太热心肠了，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家里遭贼了，来这睡觉。”李退思说完就进屋。
　　“遭贼？！师父可有受伤，贼人有几，现在何处？”
　　见人提剑要走，李退思赶忙叫住：“徐观长，回来。”

　　徐观长站定，在等他下一句。

　　“已经没事了。”李退思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徐观长叹了口气，如实禀告：“弟子不知，总归不是在修炼。”

　　李退思闻言，毫不意外，只是点点头。
　　徐观长提议：“师父怎么不立个规矩？”

　　李退思一笑置之：“规矩最是束缚人，我不喜欢。他们若是有心，不用规矩也能勤于修炼，若是心不在这，立再多规矩有什么用？”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日确实累着了，酸痛由双脚蔓延至全身，只想赶紧躺到床上补觉。

　　李退思懒道：“我睡会儿，谁都别来打扰我。”
　　“那弟子为师父在外守着。”徐观长遥遥对他的背影作揖。

　　竹屋小院与百角楼是李退思在封陵，甚至是在这世间的唯二去处。
　　但他不是百角楼名正言顺的弟子，自然无法踏进内楼，除非有大长老传令。
　　他能在外楼有个容身之地也是因为这位大长老。

　　因此，楼内弟子们大多不待见他，从内至外还纷纷流传李退思是鬼浊妖邪之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否则他一个低修修士，什么也不会，如何能得大长老的青睐和照顾？

　　幸好楼内弟子们不爱来外楼，他也能落个轻松，不用应对。
　　加之外楼界域又大，他利用几间空屋子办起了修仙速成班，混日子时顺带卖卖修好改造的法器，赚点安生立命的钱。

　　这个速成班本就不求能进来什么正经修士，徐观长算是意外之喜。

　　李退思从不对自己的睡眠失望，一觉醒来已是深夜，他搓搓眼后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桌上灵球不断泛着微光，有渐愈加强之意，他面色一凛，赶紧输去灵力。

　　画面中那抹月白色正在他的竹屋外走来走去，步伐没有规律，反倒把他提前布置下的丝线法阵都触了个遍。
　　这是由一缕缕灵气汇成的丝线，凡人是察觉不出的。一旦触及，灵球就会起反应。

　　很显然，此人并不知有阵法的存在。
　　李退思尝试理解了一会儿，眼中茫然又茫然，他实在看不懂这么走的意义。

　　忽而，还是背对他的月白色身影停下，转身看了过来。
　　李退思一惊，抬手拂去画面，想叫来徐观长解决掉这个麻烦，可走到房门口时又止步。

　　李退思盯着房门思索片刻回到桌前坐下，胸有成竹地伸出手来回滚动灵球，目光逐渐深邃。

　　第二日晚，此人不在院中乱走，改和葛老头喝酒，不过葛老头一杯接一杯，他的酒杯却没动过。

　　第三日晚，此人不和葛老头喝酒，改到竹林下盘腿坐着，抬头看月亮了。
　　李退思也抬头看月亮，得出结论：月亮不就是月亮，有啥可看的。

　　第四日晚，此人不看月亮了，改对着竹叶沉思。
　　而李退思对着他沉思，再次感叹：出尘如玉好看得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养眼的。

　　墨色长发直而飘顺，没有多余发饰，仅用一根细竹枝半挽起，枝头上还生着两片青竹叶。
　　啧啧啧，好巧的心思……

　　再瞧那双丹凤眼，目光直视起人来时平和有力，垂眸时眼尾勾人又略带怜悯。
　　在李退思不多长的记忆里，这双眼最好看，稍有不慎就跌坠其间，就像此刻……

　　想到这，李退思轻轻往脸上扇了一巴掌。他连续观察了好几晚，此人竟没让抓到一丝丝把柄，没暴露出一点点不轨的意图。
　　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晚上和他一样不睡觉。

　　直到第十五日晚，刚打开画面，一张凑近的脸冷不丁将他心脏吓得猛地一跳，久久不能平复。

　　应梦站在灯笼前，距离及近，近乎要贴上了似的，惊吓之余还是令李退思呼吸一滞。

　　对方似笑非笑的眼，使李退思心生警惕。
　　他盯紧修长的手正慢慢转动灯笼，画面一转，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山了。

　　他什么意思！
　　不行，不能再任由此人肆无忌惮下去。李退思拍案而起，黑着脸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