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云志》沈继

1、山雨欲来

　　岳阳，正是深夜时分。已是初春，仍有微凉的风在寂静的小巷中穿梭，将刚抽出芽的嫩叶清新的气息送到每一个角落。每间小屋里睡眠中平稳的呼吸声结成了一张宁静的网，罩住这城里平和的气氛。
　　突然，几十个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平静。这几十个人均是手提刀剑，显是武功不弱，脚步声积聚起来声音虽大，但因为每人都放轻步子又前进得快，所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他们疾去的身影背后，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年轻人负手站在巷口，似有忧虑地看着夜空，叹了口气。
　　“易知还，今夜我们兴湖帮正待成就大业，你叹什么气啊？”一个同样身穿夜行衣，年纪似乎稍比易知还轻的人愤愤地皱着眉，出现在他身后，“对爹和我心怀不满吗？”
　　“少帮主言重了，知还岂敢。”易知还转过身来低头恭敬道。
　　“哼，嘴上说得恭敬，只怕是口是心非，阴奉阳违吧！”
　　“维钧！要事当前，兄弟阋墙，成何体统？”随着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个虬髯中年人慢慢踏步从另一条巷道走向他们两人。被叫为“维钧”的少年果然低下头：“是，爹！”再也不敢出声。中年人看也没看易知还：“就算身正不怕影子斜，毕竟瓜田李下，要注意场合。”易知还仍旧低头：“是，谨听帮主教诲。”
　　“成败在此一举。日后岳阳到底是我兴湖帮还是他长江帮的，就看今夜啦！”中年人负手一脸志得意满地说。
　　易知还却沉吟不语，半晌才又开口道：“帮主请恕知还唐突。知还还是认为，此次行动实时过于冒险，只怕……”
　　还未说完，维钧已经将他打断：“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要不你自己带十几个人在帮里头守着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帮里几百个弟兄可都分头出动了，你要人就从打杂的弟子和新收的学徒中选吧！不过……我恐怕你也注定要白白等上一夜啦！”
　　中年人喝止了他：“维钧！”又向易知还道，“知还你多虑了。莫说此次消息来源十分可靠，光是前几日厉钟辛的表现也足以保证我们的行动万无一失。”
　　易知还唯有再次低头，不再言语。
　　忽然在他们上方响起了一个甜如蜂蜜、脆似银铃的声音：“好一个兴湖帮，好一个丛志龙，趁人不备背后出手，实在是大丈夫所为！”
　　三人一惊，都向上看去，却只见一片黑漆漆的暗夜。
　　易知还最为快速地警醒地看向自己身后，却只看见一团粉色的风飘过，闪进三人中间停下，他们才看见——
　　一个穿着白肤胜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颇具倾国倾城之貌。只见她俏皮地朝丛志龙做了个鬼脸：“做贼心虚了吧？”
　　三人先是为她的容貌所震慑，愣了许久，然后阅历丰富的丛志龙最先醒悟过来，并率先向她扑去：“不能让她跑了！”
　　那女孩子翩然闪过他，瞬时就飘进了刚才易知还所在的巷子里，让丛志龙扑了个空。他马上止住身形，转身又向女孩追去。易知还和丛维钧也才回过神来，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追了几十丈，三人又看到那女孩站在巷子中间微笑着负手面向他们，见他们追上前来，更是露出了如玉般的牙齿笑着，伶俐明亮的眸子在夜光中闪着夺人的光芒。
　　三人逼近了她，她却不再像刚才一样快速飘走，而是待任意一人冲上前，恰将触到她衣角之时以眼力难察的速度瞬间闪到另一个人身后。如此过去半柱香时间，每人俱为她极其诡异的轻功震撼不已，然则事关重大，仍不放弃将她捕捉。小女孩却一脸轻松地一直负手微笑，好像在享受一场玩伴间的捉迷藏游戏。
　　如此又过了半刻，三人逐渐感到力竭了，她却仍旧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道：“怎么？这么快就没力气了吗？”丛志龙眼珠一转，率先停了下来，道：“且慢！敢问姑娘想要什么条件？”
　　见另外两人也停了下来，小女孩便也止住身形正立在三人中间，背侧对丛维钧而面向丛志龙，蹙起秀眉：“你说什么？‘条件’？”
　　丛志龙皱皱眉：“姑娘知悉此事而前来，难道不是想讨得什么好处？”
　　女孩儿吐吐舌头：“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姑娘不过是看不惯你们行事卑鄙，前来教训一下而已。谁叫你们出这等阴谋诡计来谋害别人。”
　　丛志龙尽量客气道：“姑娘恐怕有所误会，此事乃长江帮先挑起事端，所谓他不仁我不义，我们只是依照江湖规矩予以回击而已。”
　　“那也用不着把老弱妇孺也算在杀害对象之内吧？”
　　一时说得丛志龙哑口无言，易知还却一直在她身后沉思。
　　“……总之，只要姑娘看在此役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全帮上下俱要遭殃的份上，缄口一晚。他日在下必定对姑娘有求必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帮之主，年将五十的老江湖丛志龙居然说出了这样低声下气的话。
　　谁知那女孩并不卖帐：“我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呢！……呀！”忽然又化作一阵粉色的风远远地躲到巷口去：“好啊，你们想杀人灭口！”
　　原来适才正当她说话时，丛维钧从她背后射出了几枚梅花镖，均是打向她的各处要害。
　　丛志龙马上怒斥道：“维钧，你干什么？！”
　　“爹！这关头顾不上那么多了！万一她把计划泄露出去……”“可你也得……”丛志龙正欲说下去，这才发现自己也差点说出自己杀心已起之事。
　　“好啊，果然露出真面目了！”小女孩冷笑着，正欲说下去，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哎呀！谁……”
　　其他三人也都一愣，定睛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捉到你了捉到你了！是小莺还是小翠？快让我亲一口……”再看他那半睡不醒的眼睛，八成是刚喝了花酒回来还沉醉在莺莺燕燕中的公子哥儿。
　　女孩子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他：“喂！你认错人啦！快放开我！”轻功超绝的她却似不谙武功，半点也不能从他怀中脱出，只听他道：“不可以耍赖皮哦！说好捉到要让我亲一口的。要不……你亲我？”
　　“谁要亲你啊？！”女孩子再次尽力挣扎，却毫无效果，丛志龙当机立断，马上冲上前去，点了那个女孩的昏睡穴。
　　那书生犹自傻傻的看着他：“怎么？你想来跟本公子抢么？”丛志龙皱皱眉，连他也一并点倒。
　　三人这才都松了口气。丛维钧此时赶了过来，一掌就要向那女孩子额上拍去，易知还马上抓住他的手腕：“不可！”
　　“怎么？又要跟我唱反调了吗？上回小苏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丛维钧怒眼相向。
　　“知还不敢。只是大敌当前，行事宜谨慎为上，不宜乱杀无辜。况且这女孩不知是何方人物，万一有什么强大家世，如何好应付？还请帮主和少帮主三思。”
　　丛志龙沉吟片刻：“好吧，知还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就暂且封上他们的穴道，将他们藏好，待今夜过后再作打算吧！”丛维钧冷哼一声，恨恨地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格式相当不给力啊……
阴谋什么的，这个只是开场，所以比较小儿科……看在是第四个开篇的份上，就忽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