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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命运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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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喊被火海吞噬,死士的刀再次举起,却听见马蹄声轰鸣。
陈湘带着人杀来,箭矢如雨般落下。
可一切都太晚了——池韵在争夺映月时被推倒,头撞在石头上,再也没醒来;黑衣人败退前,抢走了啼哭的映月,只留下那支断成两截的玉簪。
黎明时分,火灭了。
白月秋跪在废墟中,怀里抱着池月渐渐冰冷的身体。
她的发间还别着半支簪子,花瓣上的血渍已凝固,像朵永不凋零的红玉兰。
陈湘想扶她起身,却发现她的手死死扣进池月腰间,指节泛白,如同生根的藤蔓,再也无法分开。
“让我跟你走吧……”她对着池月苍白的脸呢喃:“没有你的月亮,不过是块冷石头;没有你的池水,不过是潭死水,我们说好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风掠过废墟,卷起半片烧焦的喜帕。
上面的“囍”字已模糊,却像极了当年池月耳尖的红。
白月秋忽然笑了,笑声混着泪水,落在池月冰冷的唇上。
她吻去她嘴角的血,像吻去三年前那个雪夜的伤——只是这次,再也等不到怀中人生机勃勃的回应。
烬月之后,再无晨光。
白月秋知道,自己的灵魂早已随池月而去,余下的,不过是具带着红痣的躯壳,带着断簪,带着未说完的情话,在这破碎的世间,替两人继续守望那轮永不落下的月亮。
暴雨如注,将整个世界浇得模糊不清。白月秋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唯有耳边轰鸣的雨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直到陈湘费力地将那烧得残破不堪、焦黑扭曲的婴儿床推到她眼前,那触目惊心的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进她的心脏,她才如梦初醒。
她发了疯似的在这片狼藉中寻找女儿的踪迹,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混着泪水和泥浆。
然而,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翻找,女儿早已不知所踪。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无力地跪在泥泞的田野中,对着苍天怒吼,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倾盆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峡谷中的血迹,却冲不掉她心中的伤痛与仇恨。
体力不支的她,头重重地栽倒在泥泞里。
陈湘见状,急忙冲过去搀扶。白月秋却猛然抓住陈湘的衣襟,声音沙哑而绝望:“杀了我…杀了我…”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女儿的失踪而消逝。
陈湘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声音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若是想死!也要将自己的妻子埋葬!将女儿找回来!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没有半分骨气!让妻女白死!”
这一巴掌似乎让白月秋有了一丝反应,她的表情微微松动,但那眼神依旧黯淡无光,充满了死寂。
陈湘将她一把推倒在地,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是皇帝的黑兵卫…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若你还想要赢,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白月秋耷拉着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在泥水中,任由雨水浇淋。
陈湘拂去脸上的雨水,留下一句沉重的话语:“白月秋,别让她们白死,你睁开眼看看吧,这满地的血,大雨也冲不掉…”
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下白月秋一人在雨中,孤独而无助。
第二日,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陈湘四处寻找白月秋,却不见她的踪影。
她赶忙派人分头搜寻,自己也马不停蹄地在山林中穿梭。
终于,在一处幽静的山林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月秋满身泥土,狼狈不堪地跪在四座孤坟前。
陈湘缓步上前,这才看清白月秋的模样。
她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身上的衣物沾满了泥浆和杂草,显得破旧而肮脏。
她的双手满是泥泞,指甲缝里还渗着血,显然是在挖掘坟墓时受的伤。
那双手不住地颤抖着,紧紧握住一把匕首,在木板上艰难地刻下自己的名字,而那名字旁边,赫然刻着“池月”。
她亲手埋葬了池月,眼神中满是悲痛与不舍。此外,她还为自己和女儿立了衣冠冢。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站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对陈湘说:“我要杀回去,亲手杀了那狗皇帝!若是不成,便将我的尸首取回葬在这里陪着池月,但…离远一些,因为我没有为池月报仇,我怕池月会…生气…远远的,可以看到池月就好。”
回到军营后,在陈家的扶持下,白月秋开始了她的复仇之路。
这条路布满了荆棘与坎坷,皇帝的手段层出不穷,一次次将她推向绝境。
但她渐渐发现,皇帝似乎并不想直接置她于死地,而是想通过各种手段慢慢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然而,这反而坚定了她的信念,只要她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白覃峥想玩猫鼠游戏?那我就做她杀不死的老鼠。”
她不择手段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磕”得头破血流。
她巧妙地挑拨宫中皇女之间的关系,将毒药交给那只有不足十岁的皇女,利用她们之间的矛盾挑起兵变,而自己则在混乱中独善其身。
她看着无数人倒在自己前进的路上,踩着那些人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仇恨。
终于,有一天,她回到了上京,这座给她带来无限痛苦的城市。
然而,令她愤怒的是,那狗皇帝竟然已经死了!但她的仇恨并未因此消散,既然不能亲手杀了皇帝,那就毁了这个国!
她指尖触到发簪断裂的花瓣,玉质的冷感突然渗进掌心二十年光阴——那时她正跪在泥地里刻碑,雨水混着血珠滴在木牌上,而此刻密室的烛光里,白映月的啜泣与记忆中的婴儿啼哭重叠,发簪断口划开掌心的痛,终与当年刻刀扎进指甲的疼,在同一个颤抖的呼吸里,碎成两半。
密室中,白月秋缓缓站起身,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看着依旧瑟缩在身前的白映月,心中五味杂陈。
有愧疚,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女儿,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有心疼,心疼女儿遭受的苦难;同时,也有一丝开心,开心女儿还活着。
可再看看女儿如今的模样,她又感到无比的绝望,这和死掉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时,白玉珠伪装着圣人的模样,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
缓缓开口劝说:“其实皇祖母早就想到了今日,她对你视如己出又对纯妃娘娘如此痴情,怎么对你赶尽杀绝,那只不过是对你的锻炼,磨练心性,却不成想你却误解了她,如此这般才布下棋局,若是你无谋反之心,大可以在边疆过完一生的…怪就怪你,太贪心了。”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白月秋,她疯魔般指着白玉珠放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绝望。
她转头看向白月吟,声音尖锐地说:“白月吟!你瞅瞅她,可有几分母亲的模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像啊!像啊!伪善的侩子手!可真是干净啊!”
白月吟内心失望至极,她自然明白帝王之道,权力的争夺往往伴随着残酷与无情。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教育大的孩子,竟会变得如此虚伪和残忍。
然而,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她无法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只能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平静地说:“陛下自有定夺,纵然我是皇帝的姑姑,也首先是臣子。”
白月秋看着白月吟,觉得她的话无比可笑:“好好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渐渐变得凄凉,如今大势已去,她原以为自己精心准备,能够成功复仇,结果却发现这一切全然是白覃峥的算计。
她用灰暗的眼神看向白月吟,冷笑着说:“这就是你培养的好皇帝,好手段,如今的我,又何尝不是将来的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她踉跄着走到白月吟的面前,缓缓蹲下,一只膝盖迟缓地跪在地面。
白月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震惊地看着她,刚要张嘴询问,白月秋却按住了她的手。
白月秋注视着她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愤怒、不甘,慢慢变得决然、释然,还带着一丝自嘲。
她的袖口露出一截发簪,那是她与池月相爱的见证。她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地说:“白月吟,多年前,军营中,你答应我的还做不做数?”
白月吟瞳孔瞬间收缩,陷入了一段回忆。
那是在兵变那年,白月秋远赴边疆,试图游说白月吟与她和谈。
在那场紧张的谈判中,白月吟以个人名义答应她:“若有一日,白月秋有所求,我一定办到绝无二意。”
当时的白月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这场权力斗争中渔翁得利,而且她也不想落下一个弑父杀君的恶名,便应下了白月吟的承诺,这原本只是缓兵之计,却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自然…”